90年代初,改革的腳步加快,新區幾乎每天一個變化。
在電視塔被加高的同時,周圍的地面上也有著顯著的變化,來往的行人忽然發現某處地方被圈起來,某處的一些平房或者矮樓被推倒。
在這些動作的伴隨下,周圍正在建造的大樓又長高一些。
當地人看著這些長高的鋼筋水泥建筑,嘀咕道:“這些大樓比地里面的稻子長得還快。”
沈墨買的那處小樓被利用了起來,王浩指揮著一輛小卡車往里面倒車,這是美國客戶送來的布料,要暫存在小院的小倉庫里。
“當心當心,放放好!馬上要到梅雨季了,用塑料布包包好……”
他指揮著工人們把東西放好,又去檢查棧板和塑料布。
大哥大響起,王浩從兜里摸出來,按下接聽鍵:“喂,我是王浩呀……”
旁邊的工人很羨慕,滬海的老板真是不一樣,大哥大好像是標配。
“什么時候我們也能有個大哥大……”
BP機開始出現在更多人的腰間,兜里稍微有點鈔票的人會選擇給自己買一個蛐蛐匣子,有了這個東西,好像說話的底氣也多了一些。
小沈航撥號完成,喊了一聲:“喂。”
電話那邊傳來回音,他就被沈墨抱了下去,高高興興地出去找小伙伴們玩。
王浩聽著是個小孩,聲音很耳熟,但更耳熟的聲音傳來了。
“王總好。”
“哦,是沈總呀。”這下王浩聽懂了。
“叫我沈老師。”沈墨嘚瑟地說道,王浩笑道:“一年的代課老師,你還當上癮了?還出不出國啦?”
“出國呀!剛剛得到正式通知,阿哥我拿到公費留學的名額了。”
“那不得吃一頓慶祝慶祝?明天?還是星期天?”
“什么時候都可以,但星期天你和我一起去看看袁媽吧。”
王浩叫苦道:“我就曉得,我就曉得!哎,阿哥,那我可要點菜了!”
他沒脾氣,成績好的學生在老師面前說話就是底氣足;別看他在工人們的面前底氣也很足,但回去看老師的時候……總是有點心虛。
但這個心虛不能白給,王浩要向馮蒼學習,先把菜點了。
沈墨滿口答應著:“可以可以!你還可以把酒也點了。”
“如果這么說的話,那我就陪你走一趟!星期天對吧?”
“星期天!”
“好!”王浩算了一下大概的時間,說道:“那我星期天一早就過去二叔的店里。”
見袁媽不能空著手,他和沈墨要出鈔票的。
中考在即,可能有些學生無法負擔高中的學費和雜費,他和沈墨剛好過去,給這些學生喂一顆定心丸。
電話掛掉,沈墨便等著星期天到來。
許月芳好奇道:“你們還回初中看老師?”
“嗯,當初的班主任和教導主任為人很好,我要去看看他們。”
沈墨和二叔二嬸說了袁莉張俊海愿意替他出學雜費的事情,許月芳聽了之后,喃喃地說道:“那就去看看,馬上出國了,是要去和老師們說一聲的。”
對于沈墨想資助一些貧困生的想法, 她覺得蠻好。
侄子不是沒有鈔票,侄子的鈔票多到不曉得怎么花;在九十年代初,人們的思想遠比三十年后要先進,學雷鋒這個詞還沒有過時。
“回學校之后,老師要是讓你給師弟師妹們講幾句,你講什么?”
沈墨想了幾分鐘,那個場面……
“不會講的,我星期天過去。”
許月芳覺得會,初中畢業班的老師怎么可能放過沈墨這個現身說法的榜樣?
但沈墨覺得不會,因為還有王浩;王浩陪他去看袁媽就夠可以了,還講話……講話王浩估計不會被邀請,算了算了。
后面幾天上課,沈墨的心情都很好。
學生們看他心情好,便問道:“師兄,這次期末的難度怎么樣?”
沈墨大嘴一張,毫無愧疚之心:“放心,絕對比高三的難度低,但先說好了,沒有選擇題……”
話說完,沈墨驚奇地發現這群學生沒有哀嘆,難道是上個學期的期末考試讓他們回過來神了?
他是不曉得,他和盧清于虹三個人的名聲早就傳開了,物理相關專業的學生們都知道他們出的卷子難有活路——幸好夏天之后要出國兩個。
但他們也有些不平,憑什么就他們這一屆撈到了?后面的師弟師妹直接躲避三分之二的風險。
算了,沒有選擇題就沒有吧;數理化容不得任何僥幸,能蒙對結果的數量級都是撞大運,更何況后面還有小數點。
但等他們上了大二之后,卻發現有別的老師也把試卷給改成了這種模式,沈墨和盧清雖然出國了,但風格卻形成了,新入學的師弟師妹也有同樣的際遇。
他們愿意用際遇這個詞,畢竟要比之前用功;他們也會經常去南門的咖啡店里消磨時光,看一看師兄師姐們的GRE、托福以及雅思的成績。
下課之后,沈墨去取了點錢,把皮夾子裝滿,先去南門。
現在的他一身輕松,只等把期末考試的卷子批改完之后就可以準備出國了。
盧清下了課之后也過來了,找沈川要了杯溫水,坐在了他的身旁。
“吳教授說了,讓我們趕快去把護照辦了。”
“對的。”沈墨想起來還有這件事沒有辦。
“下個星期一去辦吧,剛好你也見過老師了。”
“嗯。”
盧清也一陣輕松,她端著杯子和沈墨閑聊。
“聽說出國留學是要注銷戶口的。”
沈墨卻很淡定:“我問過了,存款不是問題,房子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你打聽得蠻清楚嘛。”
“那是當然了!這個星期天我和王浩回去看老師,等到期末考試之后,帶著叔叔阿姨去我買的洋房吃飯去。”
沈墨把聲音壓低,又往盧清那邊挪了挪:“讓叔叔阿姨在那邊挑個房間,閑暇的時候過去睡幾晚,也幫我養養鍋。”
“你是惦記房子還是惦記鍋具?”
“我兩個都惦記!你說馮蒼這家伙怎么只喜歡吃不喜歡做呢?如果他也喜歡做飯就好了,我那邊的廚房每周都不會閑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