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出鈔票?這是個好問題。
沈江在家里想了好些天,終于還是決定裝死。
他想過去試探一番,但總覺得會弄巧成拙——大兒子可是還惦記著四分之一家產的。
石庫門的老房子,距離中興初中更近,很多初中畢業生中考結束,在附近閑晃。
考完試,他們需要幾天的放松時間——不管升學還是出去做學徒,他們都要先放松。
他們三三兩兩,有男有女,聚集在一起,或者手里拿著汽水雪糕,或者報紙雜志,往一個樹蔭下躲一躲,聊一聊,不時發出陣陣歡笑。
這是他們的青春,也可能是相互之間的道別;這個夏天之后,他們要走上不同的岔路口,人生的軌跡會少有交集。
一個拿著汽水的男生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四個滿分……怎么考到的?這次中考,我能考上……算了,等通知……”
另外一個穿藍裙子女生說道:“真的不一樣的呀!袁媽那個樣子……我第一見到她的那個表情……大師兄到底是大師兄。我算了又算,化學有希望滿分;數學和物理已經知道有錯的了……”
“要不人家公費留學,我們還要努力往一中考呢……欸?你們說,一中里面有沒有大師兄的傳說?”
“必然有的呀!理科狀元好吧?”另外一個短發的女孩望著天邊,臉上有著期盼的神色:“我這次應該能過一中的線……到了一中,我一定要打聽打聽大師兄的傳說。”
忽而,小腿被旁邊的女生碰了一下。
“小點聲。”
“怎么了?”短發女孩一臉茫然,她們又不是在聊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小點聲!”小腿又被碰了一下,力度加大,這個力度可以讓她閉嘴。
沈柏寒和汪霞屏從旁邊路過,他們去買了些小青菜回來,旁邊幾個小年輕說笑的聲音忽然降下去了很多,還伴隨著“噓”、“噓”的動靜。
兩個人活了大半輩子,見多識廣,每當遇到這種情況,話題指定是自家的。
年紀雖然上去了,但耳朵不背,沈柏寒聽到了大師兄,理科狀元,公費留學,再加上那幾聲噓聲,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大孫子。
今年大學畢業了么……日子過得好快。
要留學了么……還真是快啊。
他們有多少年沒見過沈墨了?好像有點記不起來了。
走遠之后,身后的幾個小年輕的聲音又開始變大,這次他們控制著音量,沒有讓字符飄進兩個老人的耳朵里。
“哎,聽說那兩個就是大師兄的阿爺阿奶……”
“哦……”
其他幾個小年輕懂了,之前楊星的那本書他們也看了;在見到沈墨真人之前,他們從沒有想過這是個真名字。
“難怪能考四個滿分。”
爹不疼娘不愛,爺爺奶奶也不管,只有二叔……可不是只能靠自己?只有考得好,才能拿到永興一中的學費減免名額。
小說也不全是騙人吶。
沈柏寒和汪霞屏拎著菜回去,雖然沒有交流,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到了家里,關上門,沈柏寒徑直去了陽臺抽煙,汪霞屏嘟囔了幾句,讓他少抽點煙,她去擇菜了。
“哎,靜靜也要放假了吧?”
“快了……不曉得會考得怎么樣。”沈柏寒噴了一口煙,看著煙霧飄散在陽臺的風中,說道:“放假了,把靜靜和航航都接過來,讓老大老二兩口子休息休息。”
大孫子馬上要留學走了,沈柏寒要對小孫女和小孫子好一些。
“曉得了。”汪霞屏說道,老兩口沒有提沈墨,只是想著以后多惦記著些另外兩個孫輩。
各中小學的期末考試在進行,何玫作為老師,被安排了監考任務。
女人的心細一些,她記著沈墨的學習進度,今年應該要畢業了。
學校里進了不少新老師,他們不曉得何玫的事情,聊天的時候七嘴八舌。
同何玫一起監考的是個年輕的男老師,實習之后留在了這個小學校。
“小于,多大年紀了?有沒有談對象?學校今年分來了不少女老師,有看上的和阿姐講,阿姐幫你牽線。”
“開學再說吧。”年輕的小于還有些不好意思。
何玫愈發覺得有趣了,小年輕就是臉皮薄。
考場里的學生們挺老實的,雖然偶有小動作,但作弊的人很少。
何玫喜歡這群小學生,一個個的認為自己什么都會——做什么的都有,就是沒有作弊的。
小于不太放心,很認真地掃視著教室里的動靜。
但看了很久,這些小學生們好像連抓耳撓腮的都沒有幾個,有幾個竟然開始玩橡皮了,讓他哭笑不得。
“等過幾年,到中考的時候,就該緊張了。”
“不用那么久,臨畢業的時候,老師們會讓他們曉得的。”
小于也放了心,同何玫閑聊,但眼睛始終留一點余光在考場里。
“今年中考不曉得會有幾個滿分。”
小于很自然地聊到了這個話題,何玫開始有些不舒服了,她想到了大兒子。
但小于不曉得她之前的事情,興致勃勃:“阿姐,我上師專的時候,有個同學。她之前初中有個同學,很靈的,可以考四個滿分……聽說今年要公費留學了。”
何玫的臉色更不好了,這個人她已經猜到是誰了。
但她巧妙地把話題岔開了:“不對吧?師專是三年呀……是不是還差一年?”
“不差的!她高考了兩次。”
“哎,你那個同學叫什么?”
“叫李玉呀!她可佩服之前的那個同學了,阿姐,您想想,四個滿分呀!換我也要佩服的呀。”
何玫不肯接話茬,把話題拐到了另外一邊:“哎,你那個女同學有沒有對象?長得怎么樣?分到哪里了?阿姐幫你牽個線呀。”
小于把頭低下:“阿姐……”
往考場里看了一眼,他急忙走了進去,敲了敲一個小家伙的桌子:“哎哎哎,考試的時候不許睡覺。”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沒有睡醒;小于往他的卷子上一看,已經寫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