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送沈墨,這是個好問題。
最近沈江一直在考慮這個事情,他皺著眉頭,在辦公室里面抽著煙,一臉的凝重。
腳下的煙屁股很多,很礙眼。
“老沈,怎么了?家里出事情了?”
對面的老趙關心中帶著幾分八卦,也有幾分無奈——煙味太大,他也受不了。
沈江定睛一看,煙快抽到過濾嘴的海綿了,再吸上一口味兒就不對了,他急忙把煙蒂丟掉,用腳碾了碾,才發覺腳下已經一小攤了。
他去拿掃帚把這一小堆的垃圾給清理掉,說道:“沒什么大事。”
掃完之后,又在外面抽了一支,腦子卻越來越迷糊。
五點下班,他蹬著自行車回去;小沈靜放了暑假,沒有先寫作業,她在和一群小姑娘跳皮筋,玩得興高采烈。
“老爸,你回來了?”小姑娘跳著皮筋,腳下動作靈活,一點錯誤都沒有,但也只是抬了一下頭,又繼續專注在皮筋上。
暑假剛開始,陳儀允許她先玩幾天放松放松,過兩天再把她給收回來寫暑假作業。
聽到樓下的動靜,她探出腦袋,看到了回來的沈江;沈江只是朝女兒點點頭,把自行車鎖好,腳步沉重地上了樓。
小沈靜在樓下玩,家里便只有夫妻兩個。
沈江先點了支煙,慢慢地抽著。
陳儀好奇問道:“單位出什么事情了?”
“沒有。”沈江默默地抽著煙,陳儀剛要安心,卻聽到沈江說道:“小墨要去留學了。”
“我曉得呀。”陳儀覺得沈江在說廢話。
“你看囡囡,還什么都不懂,學習嘛也是一般般。”沈江嘴里忽然蹦出來這么一句,但陳儀的反應很快——家里就只有他們夫妻兩個,沈江不是為了吵架。
“你是說……”她大概猜到了沈江的思路。
話沒有說完,但夫妻兩個都曉得對方在講什么。
“沒錯!”沈江費勁地抽著煙,說道:“我要讓她曉得她阿哥是什么人。不是還沒走么?你也放了暑假,帶她去震旦南門的店里多逛逛。”
“對的。小川兩口子不是還要搬家么?我去問問有沒有什么可以幫忙的……”說到這里,陳儀忽然又閉嘴了,她思索了幾秒,說道:“我不能過去,要你過去。”
她畢竟是后媽,之前話說得又滿,過去除了被打臉之外不會有什么收獲。
沈江點點頭:“那就我過去……我和小川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讓囡囡在他那邊住一段時間。”
放假了嘛,去走個親戚很正常,小孩子在親戚家里住幾天也很正常。
“再取點鈔票……公費留學……蠻好的,沒有太多的額外花銷。”
既然國家扛了大頭,陳儀便舍得零頭上的小錢了;這些鈔票是要給靜靜鋪路的。
陳儀忽然又想起來了另外一件事:“別在星期天過去,月芳在。”
許月芳在的話,很多事情不好處理,只有沈川嘛……事情就好處理多了。
小沈靜回來吃飯的時候,陳儀便帶著和煦的微笑問道:“暑假了,過幾天去幫你阿叔看看店,可好呀?”
看店?那不是可以當幾天小老板了?
和小伙伴們玩過家家的時候,她們也會偶爾模仿開店的店主,買賣空氣或者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好呀!”小沈靜立刻就答應了。
沈江和陳儀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吃飯!”
睡覺的時候,兩個人又對了一些細節;如果遇到沈墨,就把鈔票給出去,遇不到就趕快回來,把囡囡留在沈川那里就好了。
“對了,同小川講,過段時間也讓航航來咱們家住幾天。”這個時候陳儀就很拎得清了。
震旦旁邊的新家里,小沈航在和沈墨擠。
馮蒼給他又添了點零食,他小心藏好,準備在晚上偷吃——別人買給他的零食味道更好,特別是在晚上偷偷吃的時候。
“阿哥阿哥,再講個故事。”
在小沈航眼里,阿哥就是個人形寶庫。
“好,今晚我們講一講……嗯……講一講太陽、地球和月亮好不好?”
“好!”小家伙就喜歡沒聽過的故事,太陽地球月亮?應該會比較有趣。
沈墨便給他講了地心說和日心說的演變,小家伙認認真真地聽著,手里的餅干在進行無意識地啃咬。
“阿哥……太陽不是圍繞地球轉的呀……那太陽是宇宙的中心么?”
“太陽也不是。”
“哦……”小沈航又想了想,問道:“那宇宙的中心是哪里?”
沈墨笑道:“你問了一個好問題,其實宇宙是沒有中心的。”
“我不信,一定有!”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馬行空,什么都想找到中心,也想找到邊界。
“那你要努力學習,將來考上大學,制造大型的望遠鏡,才可以進行觀測。”
沈墨盤算著是不是可以先給他弄一個小點的天文望遠鏡,至少可以讓他看看星星,不用特別好,和孫區長的那個差不多就足夠小家伙玩到高考結束了。
“我要考大學。”小沈航大嘴一張,開始了日常許愿。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手里的玩具也在上升檔次,從最初的氣球,到暑假前沈墨給他做的滑軌,還有將要入手的天文望遠鏡,每一項都沒激發出他對知識的探索——至少他現在曉得氫氣球才能飛起來,自已吹出來的飛不起來。
他還想著自已將來當個宇航員,在月球上漫步;他溜到床下,把蠟筆拿出來,在紙上認真地畫著太陽、地球和月亮。
沈川和許月芳還沒睡,因為隔壁兒子的笑聲不斷。
“這小子,不曉得又纏著小墨做什么。”沈川笑著吐槽了一句,讓許月芳抓緊時間休息;暑假一到,家里只有許月芳一個人要準點上班了,不能耽誤她休息。
許月芳睡不著:“再怎么算,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你說,小墨上飛機的時候,航航會不會哭?”
她很擔心,兒子從能記住事情的時候,侄子便在他的生活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沈川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看著房頂;天色已晚,光線昏暗,房頂只有灰蒙蒙的一團。
“不是明年暑假還要回來么?再想他阿哥,總算也有個盼頭,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