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什么菜啊?吃著還挺香!”
符陸用筷子從中間那盤熱氣騰騰、醬色油亮、湯汁濃稠的燉菜里,精準地夾起一塊深褐色、紋理分明、燉得酥爛的小肉塊,塞進嘴里。
肉塊入口即化,醇厚的肉香混合著醬汁的咸鮮在口中彌漫,還帶著一絲膠質的粘糯感,他滿意地瞇起了黑亮的眼睛,忍不住又扒拉了一口米飯。
“地三鮮吶!”坐在對面的鄧林生盤腿坐在熱炕上,聞言嘿嘿一笑,臉上滿是得意,“咋樣,味道不錯吧!這可是好東西,平時在山里頭也難遇著,你們這趟回來算是趕巧了,有口福!”
地三鮮是肉菜?不應該吧!
“地三鮮?”
符陸一時之間有點懵,筷子停在半空。
在他那點來自后世的、模模糊糊的常識記憶里頭,“地三鮮”不就是茄子、土豆、青椒,這三種最普通的蔬菜混在一起過油炒的素菜嗎?
跟眼前這盤湯汁油亮、肉香四溢的“硬菜”實在對不上號。
坐他旁邊的馮寶寶也默默夾了一筷子嘗了嘗,清澈的眼睛看了看盤子,又看了看鄧林生,沒說話,但下筷的速度明顯快了點。
鄧林生瞧著符陸那一臉“沒見識”的懵懂模樣,更是樂得見牙不見眼,直接露出了兩排結實的牙花子。
“前些日子,有頭黑瞎子不好好貓冬,不知咋的驚醒了,下山溜達,禍害了屯子邊上的苞米樓子。”
“俺們組織人手,假裝費了點勁給它拿下了。屯里按老規矩分了肉,我這兒得了條好腿子。”
在鄧林生的解釋下,符陸恍然大悟,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動物保護法管不了你們是吧!太刑了!
他心中下意識吐槽,但隨即意識到,這是1953年,在東北廣袤的林海雪原深處。
這年頭的“地三鮮”,根本不是什么固定菜譜,而是指就地取材,用地里、山里當季最實在、最好的三樣主料燉一鍋!
可以是素,但趕上有了野味,那必然是要變成硬菜的!
聽說早年甚至有用虎、熊、鹿這等罕見野味湊成一鍋的,那更是被稱為“地三仙”,是了不得的宴客珍饈、山民們津津樂道的傳奇。
畢竟,不管在啥時候,生存和溫飽才是第一位的。
在物質還不豐裕的年月,尤其是靠山吃山的林區、農村,山林里的野味是重要的肉食補充來源,也是改善伙食、補充體力的珍貴資源。
后來,“地三仙”變為“地三鮮”,而是隨著人們生活逐漸富足、餐桌選擇增多,以及野生動物保護意識的逐漸建立和完善。
“這沒有忌諱的?”符陸又升起了很大的疑惑,“山里邊的不管管?”
誰知道這鍋里的是不是哪位“大仙”的不肖子孫啊!
“所以,不就喊上我去認認嘛!”
鄧林生稍稍擺了擺手,示意這里頭他還在呢!
更何況,按山里的老理兒,就算這頭黑熊真有點什么靈性,它先壞了規矩下山擾民、禍害莊稼,被人拿槍崩了,那也是它理虧在先。
山有山規,人有人理,在生存的邊界上,有時候并沒有那么多溫情的余地。
符陸聽著,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這其中的道理。他一邊繼續享用著這難得的美味,心思卻飄得更遠了些。
他想到了家里的母親和弟弟妹妹們,他們開了靈智,通了人言,懂了道理。
但大熊貓一族,除了他們這特殊的一家子,其他同胞可都還是懵懂自然的野獸,沒有成為“精靈”的那塊料和機緣。
若真有人按照“山規”獵食……他似乎也沒立場多說什么。
或許真的該考慮搬家了。
符陸心里頭默默盤算著。等時機成熟,搬到二十四節通天谷那片靈秀之地,跟那群通了靈的猴子做鄰居,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里相對封閉,靈氣充裕,又自成一方小天地,既能避開許多世俗紛擾,又能躲開東北眾多仙家之間的糾紛。
符陸之所以會萌生搬離東北、另覓居所的想法,絕非因為東北出馬一脈待他不好。
恰恰相反,自他一家在這長白山地界落腳以來,東北的出馬仙家們,對他們這一家可謂關照有加。
劃出靈氣充裕的地界供其棲身,在修行上也不吝指點,這份情誼,符陸心里是認的。
他產生這個念頭的根源,更深層地,其實落在一個“人”字上。
這里的“人”,并非單指人類,而是泛指一切擁有社會性、復雜性、以及隨著時間推移必然會產生的“變數”的智慧群體。
東北出馬一脈,本質上是一個龐大、古老、結構嚴密且利益交錯的“類人”社會網絡,其內部有著自己的規矩、傳承、派系與長遠算計。
長白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在特定的時期,為了共同的目標,各方可以暫時放下成見,精誠合作,給予符陸一家超規格的優待。這種“蜜月期”內,自然是賓主盡歡,處處便利。
但符陸心思剔透,他看得明白,世間從來沒有永不褪色的熱情,也少有毫無代價的饋贈。
仙家們給予的優待,一方面固然是出于對其潛力的投資與結一份善緣的考慮,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一種“綁定”。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受的恩惠越多,將來需要回報或者配合的時候,掣肘也就越多。
符陸想要的,是一處能真正由自己掌控、不受太多外界紛擾、適合大熊貓一族,至少是他們這一家長久修行與生活的“家園”。
二十四節通天谷,環境相對封閉獨立,又有那群心思相對單純的靈猴為鄰,無疑是一個極佳的選擇。
在那里,他們可以建立自己的規矩,按照自己的節奏生活與修行,不必時時顧慮是否會逾矩,是否會欠下更多還不起的人情,或者在未來某一天,因為一些難以預料的間隙與變故,陷入被動甚至危險的境地。
這不是忘恩負義,而是經歷過江湖風波、見識過人心鬼蜮、也體會過力量本質后,一種更深遠的、對自在與安寧的追求,以及對家人未來的未雨綢繆。
符陸感念東北仙家們的恩情,但他更希望,這份情誼能夠停留在彼此都舒服的距離與狀態,而不是在日復一日的緊密捆綁與潛在的利益交織中,慢慢變味。
搬離,或許是保持這份情誼長久純凈的最好方式。
梁孑就是這么干的,而且更在自在!
那么,做到這一點就先達成一個前提——努力上進,成為暗堡西南地區的暗堡負責人。
秦嶺雖然挺大的,橫跨西北、西南、華中三大區,但是二十四節通天谷還是靠西南大區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