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三十三年,當初的鐵戟村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準確地說,現在不叫鐵戟村,而叫鐵戟縣!
洛塵僅僅是抹去了肖廉、衡平存在于世人腦海中的記憶,但實際上二人所存在的痕跡并未被抹去。
故此,因二人得道而“雞犬升天”的鐵戟縣依舊是那富饒之地。
少去的,僅僅是世人對他們的印象......
三人一路經過繁華鬧市,又過炊煙小巷,直到行至鐵戟縣城北盡頭,方才依稀可見三十余年前那座小山村的模樣。
牛先生的墓碑依舊在在此,背靠山巒,還是那個僻靜安息的好地方。
位于墓碑的不遠處,有三間聯排木屋。
這便是如今衡平的住所。
據他說,當初為了在這蓋三間屋子,還跟當地縣令掰扯了不少時間。
最后還是幫襯著對方解決了手上的幾件難事,方才將屋子給蓋了起來。
聽到這,洛塵和肖廉都有些忍俊不禁。
他們可以想象到衡平求人辦事時的那副樣子。
要是換作衡平還是戶部尚書的時候,別說是在這僻靜處建起三間不大不小的木屋了。
就是把半個縣都劃去蓋府邸,恐怕當地縣令也只會舉雙手雙腳贊成......
值得一提的是,衡平再建造木屋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肖廉。
所以這三間木屋之中,有一間是屬于肖廉的廂房。
對此,肖廉一開始還是挺感動的,暗嘆一聲還是自家兄弟好。
但當他走進那神似詔獄牢房的木屋后,不禁罵道:“你給我蓋廂房還是蓋大牢呢?”
對此,衡平只是笑著擺手:“誤會啊!我這回來的時候,可是身無分文,這三間屋子,還有外頭那兩畝地,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
“你有這么間屋子,可是我一文錢一文錢攢出來的!”
聞聽此言,肖廉覺得有些道理。
可出于對“兄弟”的信任,他還是硬要去衡平的廂房看看。
結果這一看,他的臉順時黑了下來。
他的廂房,床是用枯柴和稻草做的,“床”上連被子也沒有。
衡平的床,不說多精美,但一看木料,也是駕駛不菲,蓋得被子更是厚實松軟。
再說兩間屋子的陳設。
肖廉的廂房,攏共只有一張瘸腿桌,外加兩張高低不同的板凳。
衡平的屋子,桌椅板凳、茶具油燈......各色物件一應俱全。
瞧著肖廉一副要“爆發”的樣子,衡平只是笑著道了一聲“我去做飯”,便快步走進了伙房。
而意識到洛塵還在,肖廉也是立即跟進了伙房,打算幫著一道做飯。
至于廂房的事情,當然是要秋后算賬了......
兩個人一道做飯,又是家常菜,便是也沒花多少工夫。
很快,三人便在三十三年前的老位置先后落座。
主位落座的,依舊是“牛先生”的墓碑。
其余位置,一如過往。
待舉杯痛飲后,洛塵率先開口:“牛先生的因果在三十三年前已經耗盡了。”
“如今這一頓飯,他是沒法再參與了。”
聽到這話,皆是心藏期許的二人神色一怔,隨即便先后開口:
“老師沒法來也好,畢竟他這兩個學生,都成了貪官,他看著不得氣死了。”
“哈哈哈~是啊,我都沒臉見老師......”
二人說著,又一齊端杯相敬洛塵。
待杯盞落下,衡平主動岔開話題,看向肖廉,問道:“阿廉,你第一次是怎么貪的?”
“說出來讓我樂呵樂呵!”
肖廉瞥了衡平一眼,笑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啥意思?”衡平頓了頓:“你這廝貪了一次就遭梟首抄家了?”
“那你得是弄了多少錢?”
“哼哼~”肖廉喝了口酒:“想學嗎?”
衡平饒有興趣的應道:“請賜教!”
肖廉笑道:“事情是這樣的......”
一盞茶的工夫后,肖廉將自己的所作所為說了個明白。
原來,正如當年衡平預料的那樣,正明帝的第二把火,燒向得還是“貪官!”
而且這一回,近乎是動用了赤霄閣全部的力量去做這件事情。
短短一年的工夫,就殺了個人頭滾滾!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個死得就是自己。
不過好在,赤霄閣做事,雖可不講證據,但也不會胡編亂造去殺人。
因此,貪官確實是幾近被殺了個干凈。
但造成的結果就是,一時間朝中無人可用,只能“趕鴨子上架”似得去提拔一些官員頂替......
衡平“死”后兩年,從他哪兒抄來的錢財,悉數耗盡。
加上天災不斷,瞧著各地送上要銀子賑災的文書,兼管戶部的肖廉直覺得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當時,他便可以預見,若是不想出解決的法子,不出三個月,國庫將被徹底耗盡。
那時候,他才明白,當初衡平坐在這戶部尚書的位置上,是頂著多大的壓力......
最后,為了解決國庫虧空的問題,肖廉單獨面前了正明帝,并拿出了這樣一個計劃。
計劃很簡單,他用一封假圣旨,假商令,搜羅富紳商戶錢財,用以填補國庫。
最后,皇帝只需要把他給斬了,說他把錢都貪干凈了,這些富紳的錢自然就不用還了。
這相當于是變相的向富人加稅......
皇帝點頭允許后,計劃實施的異常順利。
只因,這做局之人是大徽權利的巔峰......
最后,國庫一下子多出了整五年的稅收!
代價,也“僅僅”只是肖廉的一條命罷了......
聽完之后,衡平先是肯定了肖廉的做法,進而又是話鋒一轉:“你這事情做得不夠漂亮,太趕了,若是將時間拉長到三年,得來的錢會更多,那些大商戶也不會因一下子被抽干而關門大吉......”
“當然,也是因為天災不等人,確實也是兩難之舉......”
“世間安得兩全法?”肖廉苦笑一聲。
“自然有!”說著,衡平端杯起身,看向洛塵:“洛先生給我們二人的活路,便是兩全法。”
“那是那是!”附和著,肖廉一道起身:“洛先生,我們遇到您,實屬是我們的幸事。”
洛塵起身回敬:“百姓能遇到你們老師、還有你們這樣的官,也是幸事。”
“我代百姓敬你們。”
“那便干了!”
“干!”
杯盞碰撞!
三人齊飲,相視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