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渙散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不多時，他松開了手，重新闔上眼。
江浸月沒時間多想，直起身，繼續。
鉗子在傷口深處探尋，終于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她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將那枚子彈從血肉中剝離出來。
“叮。”
子彈被丟落進托盤，發出一聲脆響。
蘇拾卷門外聽到了，終于松了口氣。
江浸月咽了一下喉嚨，開始上藥，止血，包扎傷口。
處理完這一切，她又去看晏山青，他的臉色還是慘白的，因為失血過多，但呼吸沒有那么慌亂急促了。
她讓船醫收拾現場，自己洗了手，走出臥室。
蘇拾卷立刻問：“他怎么樣？”
“子彈取出來了。”
江浸月聲音有些啞，“傷口做了簡單的處理，等船靠岸，送醫院縫合，應該就沒事了。”
蘇拾卷雙手合十，謝天謝地：“厲害厲害，弟妹啊，多虧有你。”
江浸月站了太久，雙腿有些僵硬，走到沙發坐下，然后才抬眼去看蘇拾卷。
“蘇參謀長，我要是，沒能把督軍救回來，你口袋里的槍……應該已經，對準我了吧？”
呃……蘇拾卷無辜地看著江浸月。
她摘下口罩，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目光平靜。
他無奈一笑：“弟妹還是太聰明了。”
“沒辦法，”江浸月說，“你的手一直在摸口袋，不是在摸槍是什么？”
蘇拾卷掏出那把槍，放在桌子上，神情嚴肅：“是，我在賭。如果你真的有問題，如果你在手術里動什么手腳，那我一定會開槍。”
江浸月說：“所以，祝秘書的話，蘇參謀長還是信了幾分的。”
蘇拾卷坦然道：“她對督軍一直忠心耿耿，行事也一向公正，這一點，軍中上下，有口皆碑。這次這么言辭鑿鑿地指控夫人，我要是說我一個字都沒有動搖，弟妹也不信吧？”
“但我還是更愿意相信督軍，他對你好，你應該是值得的。”說到這里，他一笑，“果然，我賭贏了。”
“哪怕是督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毫無反抗之力地躺在你的面前，你手持尖刀，可以輕而易舉取他性命，可你都沒有。你把他救回來了。所以，這件事一定是有誤會。”
江浸月彎了彎唇角，算是笑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疲憊地靠著沙發，閉上了眼。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和臥室里晏山青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蘇拾卷偶爾交代人做事的說話聲。
江浸月閉著眼，腦海里反復浮現剛才那一幕——
槍響。
他撲過來。
她被他壓在身下，感覺到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頭看她，眼眸很黑，很深，唇角卻扯出一個弧度，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
“沒事……”
江浸月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東西，堵得厲害。
不是累。
不是怕。
而是別的什么。
她睜開眼，看向臥室那扇虛掩著的門。
晏山青在里面。
還昏迷著。
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
但她知道他活著。
他替她擋了那顆子彈……他活著。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點酸澀壓了回去，重新閉上眼。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等船靠岸。
等他醒來。
等一切塵埃落定——
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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