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村的大隊部，還保留著五、六十年代的風貌。
三間瓦房，只有一間有門板，其中一間還塌了。
地面是夯土，粗看平整，細看坑坑洼洼。
公告欄上，貼著的告示破破爛爛，看上去很久沒更新過了。
只有墻上拿石灰刷的“只生一個好，國家給養老”，白凈如新。
孫騰作為婚慶司儀，基本沒見過這么窮的地方。
他有些納悶，明明是相鄰的村子，貧富差距怎么能那么大？
云夢村做什么，其他村子照著學，不就發財了嗎？
當村民涌入大隊部，眼瞅著人差不多了，孫騰就開始了忽悠。
“我們大德公司，是國際知名的中介公司……”
大王村的人，絕大多數是文盲，少數年輕人讀過書，水平也不咋地。
孫騰先向他們介紹，如今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下，特區遍地是黃金，賺錢簡直跟撿錢一樣！
又說宏港，灣灣那邊，人民生活如何如何的優越，在那邊，哪怕是掃大街，刷盤子，不用一年，就可以回來買洋樓。
廣告的藝術，就是夸張。
其實也不算夸張，宏港那邊平均工資三四千，不吃不喝，不住房，幾個月就可以回來買洋樓了。
“我們大德中介公司啊，就是來幫大家發財的！如今，他們那邊，有錢人太多，像什么刷盤子洗碗，都沒人愿意干，人手短缺。
所以呢，我們大德，就免費幫忙搭這個橋，鋪這個路！
掃地，洗碗，給有錢人打理打理花園，工作嘛，不分貴賤，勞動最光榮！
別看這簡單的工作，比在家種地強一萬倍！
如果有要去的，到我這里報個到，開年咱就出發！”
話音落下，人群里響起一陣議論聲。
王狗剩從人堆里擠出來，叼著根稻草，上下打量著孫騰：
“我要是跟著你們干活兒，你能給我多少工錢啊？”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他一問，其他人也跟著應和：
“對啊！你老說工資高，能有多高？”
“要是去了沒有，你賠錢不？”
孫騰笑了，農村人就是樸實！
“哎呀，這個工資有多少，每個地方不同，你干活好壞，也不一樣。這樣說吧，踏實肯干，去特區，一個月沒有八十，我補你！去灣灣，沒有兩三百，去宏港，沒有一千，我都補！”
“這么多啊！”
聽到工資這么高，人群一陣嘩然。
“真的什么人都可以去啊，那我要去！”
“我去！我也去！”
人群激動了，舉著手就要報名。
孫騰抬起胳膊，手掌下壓，示意眾人安靜：
“是這樣的啊，這回只招女工！十五到五十，都可以。帶孩子的，也可以，提供托兒所服務，但是需要自行交錢！
去特區免費，包括路費，伙食費，住宿費，全免。去灣灣，路費一千，去宏港三千！這個錢，可以從以后工資里扣！”
人群再次議論紛紛，有人聽完了很失落，有人又覺得理所當然。
“只招女的，你們不會是人販子吧？”
王狗剩是有腦子的，一眼看出問題的關鍵。
孫騰卻是笑了：
“人販子，要五十的做什么，弄回去當奶奶供起來？行了行了，我也是拿錢辦事，你們愛信不信！
發雞蛋了，發雞蛋了，一人一只，不要多拿，發完老板積福，我下班，你們加菜！”
他一副無所謂又不耐煩的態度，讓村民們信了九成九。
雞蛋還沒發完，這件事就在村里傳開了。
入了夜，家家戶戶都不是那么平靜。
都想發財，可誰也不愿意背井離鄉，尤其是女人，沒那個膽子。
可他們最終都會有所決定，因為孫騰會發雞蛋一直發到除夕。
也不勸人報名，就拿報紙，雜志，介紹宏港、灣灣的繁榮。
他形容那邊空氣里都是金錢的味道，隨隨便便在馬路上，就能遇見大明星，那邊的富豪還喜歡撒錢，隨便撿個千兒八百的，都很常見……
夢，編織好了，就在那里。
當同樣的夢反復出現，人就會好奇，向往，躍躍欲試。
這就是洗 腦的效果。
……
金夢緣。
秦家人正在熱熱鬧鬧的籌備過年，今年這個年還是挺忙碌的。
家里又添了人口，二十多間房，眼看著就要住不下了。
這么多人，就得儲備更多的食物。
除夕到十五，外面很難再有賣菜什么的。農村人會從入冬起，開始打糍粑，做豆絲，蒸魚糕，肉糕，炸元子……
跟北方人過冬，吃不完的大白菜和土豆不同，江城過冬的食物稍微豐富一點。
臘肉炒藜蒿，臘肉炒紅菜苔，臘肉炒萬物，蓮藕燉筒子骨，蓮藕燉排骨，清炒蓮藕，藕夾，藕元子……
最最香的，其實還是一鍋魚雜火鍋，尤其是有魚籽的那種。
此刻，秦夢云家里，就在做元子。
所有的元子，都需要做一大盆，大概需要一兩百斤的豬肉，一兩百斤魚肉，上百斤藕，上百斤紅薯。
這些元子做好后，無論是早餐時用來煮豆絲，還是吃火鍋時用來做配菜，都很方便。
剛炸出來的肉元子，能把人香迷糊。這頭家里的女人們正炸著呢，那頭撈出來，就被偷吃得差不多了。
“叮鈴鈴”一陣門鈴聲響，孫騰來了。
“董事長！”
他扯下手套，先跟老板秦學禮揮手示意，這才走向秦夢云：
“布置得差不多了，我看已經有很多……”
“噓！”
秦夢云將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辛苦了，吃過飯沒，一起吃點兒？”
孫騰一愣，搖了搖頭：
“家里人還等著我呢，謝謝董事長，我先回去了！”
“那路上小心！”
秦夢云沒有挽留，送他到門口時，塞給他一個紅包：
“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謝謝董事長！”
一摸紅包的厚度，孫騰喜不自禁，連忙道謝。邁著輕快的步子，高高興興的走了。
“小姑！”
秦學禮捏著半塊肉元子，嘴里還在往外哈著熱氣。
“我有點兒不太懂哈，大王村的人明明得罪你了，你怎么還幫著他們發家致富啊？這不太符合你的一貫作風啊！”
“以后你會懂的！”
秦夢云笑著嗔了他一眼，轉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