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蘇微雨與柳如煙再次來到錦繡街。此時,隔壁那間原本生意清淡的鋪面門上也已貼上了封條,管事上前回稟,契約手續已辦妥,地契房契不日便可送入府中。
兩間鋪面如今都已屬于蘇微雨私產。蘇微雨示意將兩邊的門都打開。與前幾日只看了綢緞莊內部不同,今日她們可以完整地審視這兩間連在一起的鋪面結構。
陽光透過洞開的門扉,照亮了內部。原綢緞莊這邊是三開間的門臉,進深頗長,后頭連著小庫房和一個小天井。隔壁那間鋪面稍窄些,只有兩開間,但樓層更高,似乎還帶有個小小的閣樓,后頭也有個小院,與綢緞莊的后院僅一墻之隔。
蘇微雨站在兩間鋪面打通后的想象空間里,眼中閃爍著明晰的規劃光芒,對身側的柳如煙道:“如煙,我仔細想過了。這兩間鋪面,我們這樣安排。”
她指著原綢緞莊那寬敞的三開間門臉:“這邊,就作為‘霓裳閣’,專營高檔成衣。門頭要做得雅致醒目,櫥窗要明亮,陳列最新、最精美的成衣樣品,讓人一眼就被吸引。”
接著,她又指向隔壁的兩開間:“這邊,作為‘云錦軒’,還是綢緞莊的名號,但內里全然不同。不再堆滿貨架,而是要布置得像……像一位講究的夫人家的內室,光線柔和,按品類、顏色、質地分區陳列,每一匹料子都要展現出它最美的一面。”
她轉身,面向內部打通后可能形成的寬敞空間:“最重要的是,這兩邊在里面要是通的。客人從‘云錦軒’看中了料子,不必出門,直接就可以到‘霓裳閣’這邊,由我們的伙計或裁縫師傅陪同,根據料子商議款式,量體裁衣,甚至當場提出修改想法。有什么特殊需求,比如想在衣襟繡個特別的紋樣,或是想改個獨特的袖型,都可以提出來記錄。”
她一邊說,一邊引著柳如煙往后走,指著原本可能作為庫房和天井的位置:“二樓,我們全部打通,隔成幾個大小不一、布置雅靜的單間。這里,是給最重要的客人準備的。技藝最好的繡娘和裁縫會在這里,為客人提供一對一的量體、設計、試衣服務。確保每一件從這里出去的衣裳,都是獨一無二,完全契合主人心意的。”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篤定,“我們要做的,不是賣布,也不是簡單地賣成衣,而是賣‘獨一無二’和‘合心合意’。”
“至于三樓,”蘇微雨抬頭看了看,“若結構允許,可以裝修得更私密雅致些,或許可以作為招待特別重要的女賓,或是供客人短暫歇息、更衣的所在。”
最后,她帶著柳如煙穿過小門,來到兩個鋪面相連的后院。院子不算特別大,但方正,還有一口井。
“這里,”蘇微雨指著院子,“我打算將靠墻的這一排廂房重新修整,隔成幾個干凈整齊的單間,給鋪子里需要住宿的伙計、繡娘、裁縫們住。尤其是那些家在京外或沒有依靠的,可以住在這里,既安全,也方便。不需要住宿的伙計,每月額外補貼一筆銀錢,作為通勤之資。”
她又指向院子的另一側:“這邊,搭個寬敞整潔的棚子,砌上灶臺,請一兩位可靠的廚娘,每日為所有店員提供一頓干凈可口的午飯。讓大家能安心做事,不必為三餐奔波發愁。”
她將心中構思多時的藍圖清晰道出,方方面面,從經營到人心,考慮得頗為周全。說完,她才轉向一直安靜傾聽、目光隨著她的話語不斷審視四周的柳如煙,語氣轉為詢問:“如煙,你覺得如何?可有什么疏漏或不妥之處?”
柳如煙沉默了片刻,她清冷的眼眸里映著這尚顯破舊、卻仿佛已被規劃出清晰脈絡的院落,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肯定:“少夫人思慮周詳,經營之道、待下之心,皆顧及到了。這般安排,極好。” 她頓了頓,補充道,“后院住所與廚房,尤為必要。人心安定,做事方有干勁。二樓單間的私密與專屬,亦是打動貴客的關鍵。”
得到柳如煙的認同,蘇微雨心中更定。她想起一事,又道:“還有,先前被馮有才排擠走的那兩位老師傅,手藝是極好的,人也本分。若能尋得他們,還麻煩你設法請他們回來。工錢待遇,可以比照最好的師傅來,務必讓他們安心。繡娘和裁縫的人選,也要勞你多費心留意,既要手藝精湛,也要品性端正,耐得下心來做細活。裝修的圖樣、用料、工匠,也都要你來把關了。”
這一樁樁,都是實打實的重任。柳如煙卻并無推辭之色,只點了點頭,簡潔應道:“少夫人放心,我會盡力辦好。”
蘇微雨看著她沉靜而認真的側臉,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有找到得力臂助的慶幸,有將如此重擔交付的歉意,更有對她能力的全然信任。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柳如煙略顯冰涼的手。
“如煙,”蘇微雨的聲音柔和而誠摯,“這么多事情,都要辛苦你了。我知你不易,但……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更合適的人。”
柳如煙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抽回。她抬眼,對上蘇微雨真誠而信賴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居高臨下的指派,只有并肩同行的托付。她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少夫人言重了。既已決定要做,自當盡力做好。談不上辛苦。”
她的回答比任何華麗的誓言都更讓人安心。蘇微雨松開手,望著眼前這兩間即將煥然一新的鋪面,心中充滿了期待與力量。她知道,有了柳如煙,她的藍圖,便不再是紙上談兵。如煙則在腦海里構思著裝修跟人員的安排,她需要快速把信息都記錄下來,然后根據實際情況來修改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