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先將楚云舒送回安遠侯府側門。云舒下車前還拉著蘇微雨的袖子,小聲道:“微雨姐姐,下回若再去,記得叫我。”
蘇微雨笑著應了,看她進了門,才吩咐車夫回鎮國公府。
回到凝輝院,蘇微雨沒進屋,直接叫來王順,將今日在西市買的幾包香料粉遞給他:“你瞧瞧,這幾家的配比有何不同。咱們按最適口的那家為基礎,結合你原先的方子,再調整調整。火候也按你看到的,試試能不能更穩些。”
王順應下,仔細嗅聞、分辨了幾種香料粉,道:“少夫人,給小人一個時辰,炭盆和肉都是現成的,小人這就試。”
“好。”蘇微雨點頭,“就在院里架炭盆吧,我也瞧瞧。”
不多時,王順領著兩個小廝在院子東角的石坪上架起一個小炭盆,擺上鐵架。新鮮的羊腿肉已切成均勻小塊,用竹簽穿好。幾種香料粉分別裝在碗里,王順按不同比例混合,分作三小堆。
他先按自已原先的方子烤了幾串。炭火明紅,肉串在架上均勻轉動,油滴落下,激起細小的火焰。烤至七八分熟時,他撒上香料粉,再略烤片刻,便起架裝盤。
“少夫人,這是原先的。”王順將盤子遞上。
蘇微雨取了一串。外焦里嫩,香料味醇厚溫和,辣度適中。她點點頭,遞給一旁的露珠和幾個丫鬟:“你們都嘗嘗。”
露珠小心咬了一口,眼睛彎起來:“好吃!比外頭買的味道正。”
其他幾個丫鬟也紛紛點頭。
王順接著試第二種,減少了孜然量,增加了少許西市某家用的椒粉。烤好后,蘇微雨嘗了,眉頭微蹙:“辣味沖了些,搶了肉香。”
第三種,王順在原先方子里添了少許從西市買的混合香料,又加了一點點糖粉。這次烤出來,香氣更復合,入口微有回甘。
蘇微雨品了品:“這個好。甜味不顯,但柔和了辛辣。”
幾人正品評著,炭火氣混著烤肉香飄出院墻。不多時,院門口探出個小腦袋,是國公夫人院里照顧蕭寧的丫鬟春杏。她吸著鼻子,小聲道:“露珠姐姐,你們院里做什么呢?這么香。”
露珠笑著招手:“少夫人試新吃食呢,快來嘗嘗。”
春杏猶豫了一下,還是跑過來。蘇微雨遞給她一串,她小口吃了,連連點頭。
香味越飄越遠。約莫一盞茶功夫,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竟是國公夫人身邊的趙嬤嬤,手里牽著剛睡醒午覺、還有些迷糊的蕭寧。
“少夫人。”趙嬤嬤行禮,“老夫人讓小少爺醒了,聞著香味,非要過來看看。”
蕭寧看見蘇微雨,張開手跑過來:“娘!”
蘇微雨彎腰接住他,對趙嬤嬤笑道:“正試炙羊肉呢。嬤嬤也嘗嘗?”
趙嬤嬤還沒說話,蕭寧已仰頭看著烤架上的肉串:“寧兒要吃。”
“好,給你一小塊。”蘇微雨從已烤好的肉串上剔下一小塊吹涼,喂給蕭寧。
蕭寧嚼著,小嘴油汪汪的:“香!”
這時,國公夫人也扶著丫鬟的手過來了。她本在屋里歇息,被這香氣和動靜引來。
“母親。”蘇微雨連忙起身。
國公夫人擺擺手,看了眼炭盆和烤架,又看看圍著的幾人,倒沒責怪,只道:“我說怎么院里這么熱鬧。”
蘇微雨遞上一串:“母親嘗嘗?是王順按北地法子改良的炙羊肉。”
國公夫人接過,看了看,才小心咬了一小塊。她細嚼片刻,點頭道:“嗯,香料用得比西市那些柔和,肉也嫩。不錯。”
她這么一說,院里氣氛更松快了些。蘇微雨讓丫鬟搬來幾個小杌子,請國公夫人坐下,又讓王順再烤些。
王順見老夫人和少爺都在,更用心了。火候控制得極穩,香料撒得均勻,每烤好幾串便先奉給老夫人和少夫人,再分給眾人。
蕭寧吃了兩三小塊便飽了,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國公夫人慢慢吃著一串,問蘇微雨:“你這是打算做這買賣?”
“先試試。”蘇微雨道,“若真能做起來,五市開通后原料便宜,或許能成。”
“想法是好的。”國公夫人道,“只是吃食生意瑣碎,又易惹是非。你若真要做,須得尋可靠的人手,規矩也要立好。”
“兒媳明白。”
國公夫人又坐了一會兒,見天色漸晚,便起身:“寧兒該回去喝藥了。”她每日這個時辰要給蕭寧喂些健脾的湯藥。
趙嬤嬤牽著蕭寧,跟著國公夫人離開。走前蕭寧還回頭沖蘇微雨揮手:“娘,明天還吃!”
蘇微雨笑著應了。
送走國公夫人一行,院里的試吃也差不多了。蘇微雨將王順叫到跟前,指著最后調整的那種香料配方:“就按這個比例,明日再多做些,讓鋪子里的伙計繡娘都嘗嘗。若有不適口的,再微調。”
“是,少夫人。”王順應下。
蘇微雨又囑咐:“另外,今日西市那疤臉胡人的事,莫要對外人提起。”
“小人曉得。”
晚間,露珠伺候蘇微雨梳洗。銅盆里的熱水冒著白氣,露珠擰了布巾遞過去。
蘇微雨擦了臉,坐到妝臺前,由著露珠幫她卸下發簪,忽然問道:“今日的炙羊肉,你覺得如何?”
露珠正將一支玉簪放回匣中,聞言道:“好吃是好吃,王順手藝沒得說,比西市那些強多了。只是……”她頓了頓,“這樣的吃法,終究是粗獷了些。串著竹簽,下手拿著,京中的貴婦小姐們,怕是會覺得……不夠優雅。”
蘇微雨看著銅鏡中卸去釵環的自已,點點頭:“你說得是。貴人們講究儀態,多半不會當眾持簽啃肉。”她思忖片刻,“若是將肉切成更小的塊,炙烤熟了,直接盛在細瓷碟中,用筷子夾著吃呢?或是以薄面餅卷著肉和蔥絲,小巧精致,一口一個?”
露珠眼睛一亮:“夫人這個想法好!切成小塊,擺盤精美,用筷子或小餅卷著,既不失風味,又斯文雅觀。若是再配上些清爽的瓜果小碟,解膩。”
蘇微雨轉過身,看著露珠:“不單是吃食。露珠,我這些日子總在想,咱們女子出門,除了去別家府上做客,或是去廟里上香,還能去哪兒?鋪子里多是男子往來,酒樓茶肆也嘈雜。我想開一個鋪子,專做女子的生意,里頭只招待女客。”
露珠手上動作停住,有些愣:“只讓女子進的店鋪?這……奴婢從未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