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直駛到議事廳門前才停下。
周圍護衛想上前,兀木爾抬手攔住:“都退下。”
李大力愣了愣,嘀咕道:“這是不能見人嗎?”
聲音不大,但兀木爾聽見了,轉頭看他一眼,臉上帶著歉意,又看向蕭煜。
蕭煜倒沒多問,只道:“都下去吧。”
李大力張了張嘴,見蕭煜神色平靜,便揮手讓周圍的親兵和護衛散開,自已站在蕭煜身后沒動。
馬車車簾掀開。
先下來的是個侍女模樣的人,著北蠻服飾,垂手立在車旁。隨后,一人探身而出。
那人穿著深色騎裝,外罩玄色斗篷,身形纖細。她下車后站定,抬手摘下斗篷的兜帽。
李大力看了一眼,不認識。又看了一眼,還是不認識。只覺這女子眉眼銳利,不像尋常女眷。
他正納悶,卻見蕭煜身形微微一僵。
蕭煜看著那張臉,片刻后,緩緩抱拳:“公主殿下。”
塔娜公主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說話。
李大力腦子里“嗡”的一聲。公主?塔娜公主?北蠻那個大王?
他下意識想行禮,又想起自已不過是個校尉,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僵硬地站著,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
兀木爾上前一步,對蕭煜道:“蕭將軍,公主殿下親臨,是為親察五市營建進度。此事未曾事先告知,還望見諒。”
蕭煜放下手,神色已恢復如常:“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入內歇息。”
塔娜看著他,開口:“蕭將軍不必多禮。五市是兩國大事,本宮親自來看看,也應當。”
她的中原話說得很慢,咬字清晰。
蕭煜側身引路:“公主請。”
塔娜邁步朝議事廳走去。經過蕭煜身側時,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李大力都沒看清。但蕭煜站在原地,直到她進了門,才抬腳跟上去。
兀木爾走在最后,經過李大力身邊時,低聲道:“李校尉,今日之事……”
“我懂我懂。”李大力連連點頭,“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不知道。”
兀木爾點點頭,也進去了。
李大力站在門外,撓了撓后腦勺。他想起幾年前的一些傳聞,說蕭將軍曾在北蠻失蹤過一段時日,回來時帶著邊防圖,立了大功。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兵,聽老兵們私下嘀咕,說蕭將軍在北蠻那邊……
他甩甩頭,不敢再往下想。
議事廳里,蕭煜與塔娜相對而坐。
侍女退到一旁,兀木爾坐在下首。炭盆燒得很旺,但屋里的氣氛卻像凝著一層薄霜。
塔娜先開口:“本宮聽說,黑河灘前些日子有人挖坑?”
蕭煜點頭:“已處理了。是哈魯。”
“本宮知道。”塔娜道,“兀木爾已稟報過。哈魯已被押回王庭,本宮自會處置。”
蕭煜沒接話。
塔娜看著他,忽然道:“蕭將軍,別來無恙。”
蕭煜抬眼,與她對視。
當年他重傷始終,被她所救,帶到北蠻養傷。那時她是北蠻王最寵愛的女兒。她喜歡這個沉默的中原將領,每日親自送藥,坐在榻邊與他說話。他假裝失憶,暗中尋找邊防圖的下落。她給他下軟骨散,說是為了他好,怕他亂跑傷了自已。
那些日子,如今想來,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托公主的福。”蕭煜道,“一切安好。”
塔娜盯著他看了片刻,移開目光,端起茶盞:“五市營建,本宮要親眼看幾日。將軍不會不方便吧?”
“公主請便。”蕭煜道,“提舉司各房會全力配合。”
塔娜點點頭,不再說話。
屋里安靜下來,只有炭盆偶爾噼啪一聲。
門外,李大力蹲在臺階上,看著遠處工匠們忙碌的身影,又回頭看看緊閉的門,眉頭皺成一團。
他心想:這趟差事,怎么越來越怪了。
柳如煙帶著兩個伙計,趕著三輛騾車,車上裝著她整理好的北蠻特產——野蔥干、野韭花醬、肉松粉、奶皮子、幾樣北地特有的香料,還有她用北蠻話記錄的一本小冊子,寫滿當地人的飲食習慣和忌諱。
車隊在營地外停穩,柳如煙跳下車,對守門士兵報了姓名,說要見蕭將軍。
士兵進去通傳。不多時,出來的是李大力。
“柳姑娘。”李大力抱拳,臉上擠出個笑。
柳如煙還禮,指了指身后的騾車:“給少夫人的東西,都在這兒了。將軍可在?有些用法需當面說明。”
李大力搓了搓手,目光飄向別處:“將軍他……這會兒不太方便。”
“那等他方便了,我再來說。”柳如煙道,“東西先卸下來,你幫我交給將軍,讓他轉交少夫人就成。”
“成成成。”李大力連聲應著,招呼士兵過來卸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