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在空中觀戰(zhàn)時，此人雖然勇猛，但絕無這般威勢！
純粹是憑借肉身硬抗的莽夫打法。
怎么可能在轉(zhuǎn)瞬之間，力量暴漲到如此地步？
竟然真的用肉身擋住了先天八品的全力一刺？
不，不止是擋住——
趙光義動了。
他依舊死死抓著戟刃，但右拳已緩緩抬起。
拳面上，隱現(xiàn)淡金色光華，仿佛握著一輪微縮的烈日。
然后，一拳轟出，純粹的力量釋放。
“砰！！！”
拳鋒與戟桿碰撞，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邢道元只覺得一股無可抵御的巨力從戟身上傳來，虎口瞬間撕裂，雙臂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悶哼一聲，竟被這一拳震得連退三步。
“怎么可能？！”
邢道元駭然抬頭，正好對上趙光義那雙泛著金色的眸子。
那眼神冰冷、暴烈、如同俯瞰螻蟻。
趙光義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第二拳接踵而至。
這一拳更快、更重、更狂暴。
拳風(fēng)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邢道元急忙橫戟格擋。
“鐺——！！”
戟桿彎曲出一個巨大的弧度。
他喉嚨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雙臂劇烈顫抖，體內(nèi)真氣瘋狂運轉(zhuǎn)才勉強卸去這一拳的力量。
但第三拳又來了。
“不行......頂不住了！”
邢道元心驚膽戰(zhàn)。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不是真氣修為壓制，不是武技精妙碾壓。
而是最純粹原始的肉身力量橫掃！
每一拳都像是一座山砸過來，他的真氣防御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如薄紙！
電光石火間，邢道元做出了決斷。
懷中往生幡飛起。
幡面劇烈翻涌，數(shù)道碗口粗的漆黑激流從幡中噴涌而出，一齊向趙光義激射而去！
黑流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化作飛灰。
巖石表面浮現(xiàn)出被腐蝕的坑洼，連空氣都變得陰冷粘稠。
先前邢道元以先天七品修為催動往生幡時。
一擊之下，在擊潰先天八品的同時，還能同時斃命三名先天中品。
而現(xiàn)在他突破到八品后，再行催動下，威力更增！
便是先天九品，也不敢硬接這一擊，必須暫避鋒芒！
然而——
面對這數(shù)道恐怖黑流，趙光義不閃不避。
依舊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只是右拳上的赤金色光芒愈發(fā)熾烈。
光芒中，隱隱浮現(xiàn)出古老的圖騰虛影——
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仰天長嘯，拳碎星辰！
然后，一拳轟出。
簡簡單單，直來直去。
“嗤——！！！”
赤金色拳勁與漆黑激流碰撞的剎那，發(fā)出了水火相激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讓邢道元難忘的一幕出現(xiàn)了：
漆黑激流在赤金色拳勁面前，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蒸發(fā)！
不過眨眼工夫，煙消云散。
“怎么可能？！”
邢道元心神俱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往生幡的死煞之氣，怎么會被這古怪的赤金拳勁如此輕易地化解？
不，不是化解。
是克制！
這一瞬間，邢道元明白了。
方才祭出往生幡時，其隱隱傳來的恐懼戰(zhàn)栗，不是錯覺。
赤金拳勁中蘊含的某種至陽至剛的力量，天生就是死煞之氣的克星，是往生幡的天敵！
繼續(xù)纏斗下去，對他極為不利。
“暫避鋒芒！”
趁著數(shù)道黑流阻擋住趙光義的一瞬，邢道元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口中發(fā)出一聲尖銳長嘯。
遠處，正在戲耍陳家武者的坐山雕聞聲，立刻放棄獵物，雙翼一振，化作灰影疾掠而來。
邢道元縱身躍起，精準落在雕背之上。
“走！”
坐山雕長唳一聲，雙翼掀起狂風(fēng)，沖天而起，轉(zhuǎn)眼便已攀升至數(shù)十丈高空。
地面上，趙光義并未追擊。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方才那幾拳，近乎透支了所有。
只要邢道元再堅持幾息的時間，后果將截然不同！
還好，他沒有選擇去賭！
眼中金色火焰緩緩平息，但周身赤紅未退，高溫蒸汽依舊繚繞。
趙光義看了眼迅速遠去的雕影，隨即轉(zhuǎn)身，疾奔至一旁。
那里，陳守恩與陳凌風(fēng)昏迷倒地，氣息微弱。
其他陳家武者，方才承受了坐山雕離去前的最后一擊，盡數(shù)戰(zhàn)死。
趙光義沉默著俯身，將陳守恩與陳凌風(fēng)一左一右抱起，夾在腋下。
體內(nèi)，每一條經(jīng)脈都仿佛有巖漿在流淌，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戰(zhàn)鼓擂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正在發(fā)生某種深層次的蛻變。
但與此同時，頭腦卻傳來陣陣強烈的眩暈和沉重感。
每一次呼吸，疲憊感就加深一分。
每一次心跳，睡意就更濃一分。
強烈的困倦如潮水般涌來，要將他拖入黑暗。
趙光義死死咬住舌尖。
劇痛刺激著神經(jīng)，鮮血在口中彌漫，讓意識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
不能倒！
現(xiàn)在還不能倒！
師弟還在封閉的山腹里，生死未卜。
必須立刻回到藏鋒城！回到陳家！
把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訴陳家家主陳守義。
然后——
帶人回來！挖開山腹！
趙光義艱難的轉(zhuǎn)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徹底封閉的巖壁。
眼中，兩點即將熄滅的金色火焰，在這一刻再度熾烈燃燒起來。
“堅持住！等我！！”
話音落下，足下猛然發(fā)力。
“轟隆！！”
地面轟然炸開一個深坑，碎石如箭四射。
下一刻，趙光義的身影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
以遠超之前數(shù)倍的速度，朝著東山之外、藏鋒城的方向，全力奔行而去！
沿途阻攔的普通兇獸，甚至來不及反應(yīng)，就被他蠻橫撞開，骨斷筋折。
赤金色流光所過之處，如同颶風(fēng)過境，一片狼藉。
高空之上，坐山雕已攀升至百丈。
雕背上的邢道元面色蒼白如紙，左手死死捂著胸口，右手撐著雕背才勉強坐穩(wěn)。
他嘴角不斷溢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刺痛。
催動往生幡，又硬接了趙光義幾拳，他內(nèi)傷極重。
本來，計劃進行得近乎完美。
引來獸潮沖擊陳蕭兩家。
蕭家全軍覆沒，陳家也只剩下寥寥幾人，且個個重傷。
他乘著坐山雕再清理一下，就能做到真正的雞犬不留。
目的雖然勉強算是達成了。
但邢道元卻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讓他渾身發(fā)冷。
不光是方才那個江青河，他無法正面應(yīng)對。
還有那個趙光義。
這個從一開始就被他忽略的體修莽夫，竟在絕境中爆發(fā)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那股赤金色、至陽至剛的力量，讓他聯(lián)想到了一些古老的傳說......
“是秘法？還是，血脈？”
邢道元喃喃自語，眼神陰晴不定。
他有猜測，趙光義很可能是在生死關(guān)頭，激發(fā)了某種燃燒生命換取力量的秘法，或是覺醒了某種古老血脈的力量。
但無論是哪種，那股力量都真實不虛地碾壓了他。
若非果斷逃走，他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
強行壓下心頭的挫敗感，邢道元最后冷冷看了一眼下方。
那道赤金色流光已變成細微紅點，正在迅速遠離東山，朝著藏鋒城的方向疾馳。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又看了看下方那片尸橫遍野的戰(zhàn)場，以及那塊徹底封閉的巖壁。
良久，拍了拍坐山雕的脖頸。
“唳——”
坐山雕長鳴一聲，雙翼調(diào)整方向。
朝著與藏鋒城相反的、更險峻更幽深的天柱峰深處飛去。
雕影迅速縮小，最終融入茫茫山影，消失不見。
山風(fēng)呼嘯著掠過戰(zhàn)場。
卷起血腥氣，卷起焦糊味，卷起塵埃與枯葉。
夕陽西斜，昏黃的光線為這處慘烈的半山腰披上了一種凄涼的暖色。
那光不刺眼，卻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照在滿地的尸體上，勾勒出扭曲的輪廓。
人的，獸的。
殘缺的，完整的。
鮮血浸透了土壤，在低洼處匯聚成暗紅色的水洼，倒映著逐漸暗淡的天空。
一只禿鷲從遠方飛來，在空中盤旋幾圈，試探性地降低高度。
見沒有危險，它落在了一具獸尸上，尖銳的喙撕開皮毛，開始享用這場饕餮盛宴。
很快，第二只、第三只......越來越多的食腐鳥類聚集而來。
夜幕，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