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一名身著青衫、手執古卷的主宰溫聲接話,氣質儒雅卻自有威嚴:“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然我人族屹立至今,何時因懼風而不敢植樹?”
他看向蘇劫,目光澄澈如鏡,“小友,不必過于負擔。你越耀眼,我人族越該傾力相護。今日陣仗,并非只為護你一人,更是要昭告永恒大陸——”
他語氣轉沉,字字清晰:“犯我人族天驕者,縱隔無盡疆域,亦必誅之。”
殘甲主宰冷哼一聲:“護,自然要護。但怎么護?將他鎖在神關深處,派十名主宰日夜看守?那與廢了他何異!天驕需血火淬煉,而非溫室供養!”
“那你待如何?”另一名赤須主宰皺眉,“放他出去,任萬族圍獵?”
“圍獵?”殘甲主宰眼中閃過厲色,“何不讓他成為獵手?”
爭論聲漸起,大殿中彌漫著無形的角力。
每一位主宰的意志都足以攪動一方大千世界,此刻雖只是言語交鋒,卻讓整片空間都微微震顫。
麻衣老者緩緩抬手。
動作很輕,卻讓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他重新看向蘇劫,目光平靜如古井深潭:“蘇劫,他們所言,皆有道理。今日之后,你在永恒大陸,步步皆敵,卻也步步機緣。我等可為你遮風擋雨,但路,終須你自已走。”
老者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召你至此,只問三事。”
他向前一步,整座大殿的光線仿佛都向他匯聚:
“第一,今日千名主宰為你而出,血染碑前。你可敢信你身后,站著整個人族?”
“第二,前路艱險,誘惑無窮。你可能持本心,明已道,不為外物所惑,不為強權所屈?”
“第三……”
老者眼中星穹驟然收縮,仿佛有無盡歲月在其中流淌:
“若他日,需你為人族持劍,斬向諸天強敵,征伐未知之地,甚至……”
他語氣第一次出現極細微的波動,“直面那葬送了無數紀元的‘黑禍’之源,你,可敢?”
三問落下,殿中落針可聞。
所有主宰的目光,盡數匯聚于殿中那青年一身。
蘇劫緩緩抬頭,迎著那足以讓星辰崩滅的注視,眼神清晰而平靜。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錚然:
“我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蘇劫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在大殿中回蕩:
“第一,人族今日救我之事,我會記在心里。我信的,不是虛無縹緲的承諾,是今日前輩們跨越疆域落下的劍。”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面孔,從沉靜的灰袍老者到氣息凌厲的殘甲主宰。
“第二,持本心,明已道。這恰是我來永恒大陸的目的。誘惑與強權,于我而言,不過磨刀石。”
最后,他迎向麻衣老者那雙蘊含星穹的眼眸,嘴角竟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第三,為人族持劍?我手中的劍,從來只為自已而握。”
此言一出,殿中幾道氣息微微一凝,似有冷意。那殘甲主宰眉頭更是蹙起。
但蘇劫話鋒未落,繼續道:“我的道,是登臨絕巔,覽盡諸天風景。
若前方路途有阻,無論是異族,是詭異,還是那所謂的‘黑禍’……”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自當一劍斬開。”
“這便是我的答案。我的路,我自已走,但若有外族擋在人族的前路上,我便是人族最鋒利的劍。”
寂靜。
片刻后,那儒雅的青衫主宰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嘆:“好一個‘為自已而握’,卻又‘最鋒利的劍’。直指本心,不虛偽,不怯懦。”
殘甲主宰緊蹙的眉頭緩緩松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同:“小子,口氣不小。但總比那些滿口大義、臨陣畏縮的強。”
麻衣老者眼中的星穹緩緩平復,他沒有評價蘇劫的回答,只是微微頷首:
“你的道,你自已證。記住今日之言,人族,會是你最堅實的后盾。”
他略一停頓,似有深意:“你需要的資源、情報、乃至歷練之地,伏羲神關也會為你敞開相應權限。”
就在這時,那位儒雅青衫主宰忽的輕嘆一聲:
“其實,除了萬族敵視,眼下還有一事,更讓我等有些……棘手。”
他頓了頓,見眾人目光投來,才繼續道:“蘇劫,你可知‘道族’?”
蘇劫心中微動,點頭:“略知一二。諸天最強種族,與人族淵源頗深。”
“淵源頗深,卻也關系微妙。”青衫主宰緩緩道,“道族執掌四方諸天,其中紫霄天面向諸天萬界廣納門徒。
其麾下諸多圣宗,每百年便會向整個永恒大陸的萬族廣開山門,邀請各族最優秀的天象境天驕前往參與宗門納新。”
他看向蘇劫,語氣變得凝重:“而下個月,正是百年之期。”
殿中氣氛陡然一凝。
殘甲主宰眉頭緊鎖:“你是說……”
“以蘇劫今日展現的‘混沌·至高’烙印,以及登頂天象榜榜首的戰績。”
青衫主宰苦笑,“道族的邀請函,估計很快就會送至我伏羲神關。而且,是我人族……拒絕不了的。”
麻衣老者眸中掠過一絲無奈:“道族雖與我人族交好,但那是建立在‘軒轅至尊’威懾與人族潛力的基礎上。
十六永恒遺族的底蘊,尤其是號稱諸天最強種族的道族,非我人族目前可比。他們的邀請,象征意義大于實質,卻也是諸天萬界公認的‘資格認證’。”
他看向蘇劫,目光深遠:“拒絕,便是打道族的臉,肯定會惹得一些道族天驕以此嫉恨你;接受,則意味著你需前往道族疆域,進入他們的傳承體系。
那里雖有最頂級的修煉環境與資源,卻也置身于道族與人族那微妙的博弈之中。”
赤須主宰沉聲道:“道族內部,對人族態度并不統一。有視我等為平等盟友者,亦有視人族為天然附庸的古老派系。你去,便是進了那漩渦中心。”
青衫主宰接話,語氣卻緩和了些:“不過,對你而言,這也未必是壞事。你接下來需感悟法則,編織洞天框架,方可踏入織法境。
道族紫霄天乃至其麾下圣宗,在法則感悟、魂道淬煉上的環境與傳承,確比我人族現有條件優越許多。
若你能在其中站穩腳跟,借其資源快速悟法,倒也不失為一條好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