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疊厚厚的資料,段暝肆的指節捏得發白,紙張在他手下扭曲變形。他胸腔里堵著一團灼熱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他們怎么敢?陸承梟怎么敢如此對待她?陸家那群人又憑什么?
最后幾頁,是近期關于藍黎動態的報告,她似乎在積極尋求離婚,多次咨詢律師,但過程似乎極其不順,阻力重重。
段暝肆合上文件,身體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沒有暴怒,沒有立刻采取行動,只是感到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無力感和心痛。
原來她過得這樣不好,原來她那看似平靜的表面下,藏著這樣的委屈和掙扎。
一旁的段晨連呼吸都放輕了,他能感覺到自家肆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恐怖的氣息,那不是暴怒,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仿佛暴風雪來臨前死寂的可怕平靜。
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那片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目光沒有焦點。
段晨小心翼翼地開口:“肆爺,我們是不是……”他想問,是不是要做些什么,比如立刻去找藍小姐,或者給陸家一點“教訓”。
段暝肆卻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話。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帶著一種極度疲憊后的空洞:“……出去。”
段晨一愣,但不敢違逆,低頭應了聲“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段暝肆一人。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洶涌而來的真相,消化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心疼和憤怒。他知道自已現在是什么狀態,就像一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他不能以這樣的狀態去靠近藍黎,那只會嚇到她。至于她跟陸承梟的婚姻,她想離,他就幫他。
——
一周后,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生活歸于平靜,但是這種平靜對當事人都是一種煎熬。
陸承梟在酒店總統套辦公,開視頻會議,線上辦公,時序跟賀晏就天天窩在酒店,賀晏本想約溫予棠逛逛港城的,但是被溫予棠無情拒絕了。
原因只有一個,他是陸承梟的好兄弟,用溫予棠的話說:你就是陸承梟的狗腿子,他叫你往西,你就不敢往東。
陸承梟這么對待藍黎,溫予棠怎么還會跟賀晏約會。
溫予棠一直不敢跟藍黎說,她被賀晏給睡了。其實不是賀晏睡的她,是她主動睡的賀晏。
賀晏為了去找藍黎,兩人在 M國遇見,經常去酒吧,有一次兩人都喝醉了,溫予棠就把賀晏帶去她住的地方,兩人就這樣發生關系了。
事后,溫予棠再三警告賀晏,這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直到溫予棠回國,賀晏莫名的想這個女人,甚至有種想要負責的想法。
賀晏還在嘲笑時序恐怕當舔狗的機會都沒有,現在他不知道時序有沒有,但是自已想當舔狗是被拒絕了。
“賀晏?”陸承梟結束視頻會議,朝玩游戲的賀晏喊了一聲。
“哥,什么事?”賀晏立即起身。
“你在藍黎住的附近去買一棟別墅,最好是離她最近的。”陸承梟心想,既然藍黎不要他住藍公館,那她可以在她附近買一棟房子啊,這難道都不行么。
陸承梟這幾天忍著沒去找藍黎,是因為時序跟賀晏都說,讓他暫時不要去找她,藍黎還在氣頭上,若是去找她只會把關系搞得更僵。
陸承梟確實沒有多少戀愛經驗,所以聽取了他們倆的建議,乖乖的在酒店辦公,加上手上的傷還沒有好,所以他就沒去。
這一星期里,他跟賀敘白見過一次面,賀氏與陸氏的合作算是順利的,陸承梟說有機會再去看看老宅的外婆,賀敘白當然是高興的,只是賀敘白至今都不知道陸承梟跟藍黎結婚的事,陸承梟一直還沒機會說,他想說,想以藍黎丈夫的身份去見外婆,可是藍黎沒有同意之前,他不敢貿然說,他并不想惹怒她。
“哥,你要打算在港城常住嗎?”賀晏問。
“不可以嗎?”陸承梟反問。
“不是不可以,只是陸氏集團的事那么多,你常住這里合適嗎?”賀晏是真的覺得他家哥是有點戀愛腦了,還真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我打算在港城注冊一個分公司,正好與賀氏有合作,開拓南方市場,也不是不可以。”陸承梟這兩天在思考,一時半會藍黎不愿跟她回北城,那他就留在港城,藍黎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就行。
賀晏有些吃驚,但是既然陸承梟決定這么做,他就得先把房子給找到。
“不過哥,小嫂子那邊的房子,幾乎沒有空房子。”
陸承梟看了賀晏一眼:“即便沒有,出十倍的價格,難道會沒人賣?”
賀晏扯唇笑道:“傻子才不會賣。”下一句,也只有錢多的傻子才會買。
得到命令賀晏很快就跟阿武一起出去找房子了,陸承梟在酒店聽秦舟在電話那邊匯報工作。
而郁悶幾天的藍黎突然接到段知芮的電話,段知芮約她去射擊場。
藍黎當然不會相信段知芮只是單純的想約她去射擊場,這幾天發生的事,她一定知道了,只是想再確認一下吧。
藍黎也想了很多,既然陸承梟追到港城來了,她也不想再隱瞞她跟陸承梟隱婚的事,還不如直接說出來,大家都痛快,所以她爽快答應段知芮。
——
港城的射擊場隱蔽在市郊,灰白色的建筑低調而冷峻。藍黎站在第七號射擊位,耳罩隔絕了外界大部分聲音,只留下自已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藍黎舉槍,瞄準,扣動扳機,子彈偏離靶心,打在七環邊緣。
“該死。”她低聲咒罵,不知道是在氣自已糟糕的射擊技術,還是無法平靜的內心。
射擊場內回蕩著有節奏的槍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段知芮到的時候,藍黎已經在了,正戴著護目鏡和隔音耳機,專注地瞄準遠處的靶子。
“砰—砰—砰—”
三發連中,槍槍偏離靶心。
“槍法退化了,還是心不在焉啊?”段知芮走到相鄰的射擊位,一邊戴裝備一邊狀似隨意地說。
藍黎取下耳機,轉頭笑了笑:“你來了,知芮。”
“嗯!”段知芮嗯了一聲,帶上隔離眼鏡,直接對著遠處的靶心連開三槍。
三槍都是打中靶心。
段知芮笑道:“怎么樣?”
藍黎笑道:“很棒!”
兩人聊了幾句,然后各自專注射擊。段知芮的子彈散落在靶子上,而藍黎的則緊緊簇擁在中心區域。
“黎黎,聽說你結婚了?”段知芮終于忍不住,在換彈夾的間隙故作輕松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