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太傅一口老血涌上喉嚨,怒氣沖沖地訓了自已大兒子一通,又直接下命令。
“柔姐兒容貌品性皆上乘,以后就記在正房名下,成了嫡女,陛下最晚明年一定會選秀的,趁這個時間,你好好教導她。”
后位必須是馮家女的,大周下任帝王也必須有馮家的血脈。
“公公!”
梁氏臉上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馮家這是要直接放棄了她的女兒啊!
還要一個妾室賤婢所生的庶女和她的月容平起平坐,這怎么可以?
然而不管是馮太傅,還是馮家大爺都沒搭理梁氏,把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女兒要是沒法給家族帶來榮耀和利益,還要她何用?
梁氏心如死灰。
在宮里,每日被兩個死人臉嬤嬤磋磨得生不如死的馮月容也如遭晴天霹靂。
她借著馮家埋在宮里的線人向家族求救。
希望祖父能幫她在陛下面前狀告明貴妃,收拾那個賤人。
可祖父的來信卻是把她劈頭蓋臉地罵一頓,還要她割腕放血寫悔過書,向陛下和明貴妃請罪。
馮月容可以向陛下認錯,但明曦那個女人算什么東西?
明明是她害了自已啊!
祖父怎么能讓她跟明曦低頭?
馮月容不敢相信,最讓她受不了的是……
祖父要她解禁后,召母親和她嫡妹入宮來聚一聚。
她母親就生她一個女兒,哪兒來的嫡妹?
馮月容腦子再不好用,也察覺出來了祖父和馮家這是把她當棄子了。
還要一個庶女來取代她!
馮月容五內俱焚,根本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祖父怎么可以這么對她?
馮月容恨極,也恐慌至極。
她太清楚了,沒了家族庇護,別說當皇后了,她在宮里都活不下去。
不,不該是這樣的。
“陛下……本宮要見陛下,本宮要見陛下。”
馮月容忽然發瘋就要沖出咸福宮。
可兩個教養嬤嬤哪兒能讓她跑出去?
她們一把將人摁住,冷冷道:“貞嬪娘娘,您現在被禁足,哪兒都不能去。”
“賤婢!放開本宮!放開本宮!”
“看來奴婢二人教了娘娘這幾日的規矩,您是一點都沒學進去啊,既如此,那娘娘午膳也就別吃了,繼續學規矩吧!”
被強制穿粗布衣裙節儉的馮月容瞪紅了雙眼。
“你們如此折磨本宮,就不怕陛下知道嗎?”
兩個教養嬤嬤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她們就是陛下派來的呢。
“明貴妃……”
教養嬤嬤一戒尺甩馮貞嬪的嘴巴上去,直接打得她再說不出半個詆毀貴妃娘娘的字來。
這個馮貞嬪真是不找死不痛快啊!
……
把馮貞嬪禁足后,明曦就沒再管她了。
她一直都在等著蕭太后來找自已的麻煩。
在皇祖母的國喪上,明曦走到人前,先皇和新帝對她的看重,蕭太后都是看在眼里的。
當初馮月容稍稍得寵點,蕭太后找到由頭就能把她訓得體無完膚。
她會放過明曦嗎?
怕是現在,明曦在蕭太后眼里就是個魅惑君王的狐貍精,擋著她親侄女成為皇后的絆腳石。
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
之前她在等自已的太后尊位定下來,現在,朝堂和后宮算是穩定了,她怎么也不可能看著明曦在宮里“作威作福”才是。
婆婆訓斥兒媳,在世人眼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蕭太后想找明曦的麻煩不要太容易了。
明曦早就預料會有這一日,也早想好了應對之策。
再不濟,她也能把先皇賜給她的玉佩掛在腰間。
明曦就不信太后看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還敢吆五喝六的要她跪下。
她當時冒險刷先皇好感度,不就為了對付今日的太后嗎?
但明曦等了一天又一天,慈寧宮還是那么的風平浪靜。
她略微有些驚訝。
想到什么,她心中激起駭浪,極為不可思議,但又似乎別無其他解釋。
這夜,皇帝又早早帶著奏折來長春宮。
如果可以,謝珩只想抱著香香軟軟的小妻子溫存,誰愿意看那些啰里啰嗦的奏折?
但,他要穩定朝堂,將天下權柄牢牢抓在自已手里,就必須勤政。
新朝舊朝權柄過度,謝珩懈怠不得。
他可不愿意再如前世,一點點被架空。
曾經的慘烈悲劇告訴他,只有坐穩江山,只有無上權勢,才能真正護她無虞。
不能黏著曦兒,但能和她待在同個空間里,謝珩也很滿足。
明曦不喜歡香料,寢殿內常年都是清新淡雅的花香,令他緊繃戒備的身心不由得放松下來。
也只有在她身邊,謝珩才能暫時卸下滿身武裝的盔甲。
琴弦撥動的聲音傳來,謝珩不覺抬眸。
只見一襲淺白輕衫長裙的少女端坐在窗欞下,面前放著一把焦尾古琴。
她瑩白如玉的手指輕撥著琴弦調音。
明曦抬頭,清澈含笑的眸光和他對上,“陛下,可會打擾到你?”
“不會,朕……”
謝珩話轉了一圈,差點露餡,“朕還從未聽過你的琴音。”
明曦問:“陛下有想聽什么曲子嗎?”
謝珩笑道:“就彈曦兒最喜歡的就好。”
明曦點頭,手指滑動,彈的卻不是古今名曲,而是誠孝昭皇后曾經教她的搖籃曲。
琴聲潺潺,悠揚纏綿。
明曦還未為人母,并不怎么懂母親對子女那種無私的奉獻和愛意。
但這曲子本身就很溫柔,她心境平和,彈出的琴音如緩緩清泉,流動人心,撫平一切煩躁。
謝珩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她,奏折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了,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
他情不自禁地起身走了過去,坐在她身側,探臂地環著她。
“曦兒想皇祖母了嗎?”
明曦點點頭,又搖搖頭,“皇祖母一生波折,但因有先皇在,也算圓滿,她沒有遺憾地走了,我只祝福皇祖母來世無災無難,幸福安康。”
謝珩溫熱的指腹撫著她的臉頰,“皇祖母善良了一輩子,來世會圓滿的。”
明曦眸光澄澈,淺笑嫣然,“嗯,我時常感慨先皇和皇祖母的感情,陛下,太后娘娘也是你的養母,你們母子的關系是不是也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