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珺竹算是看明白了。
這群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大概是想著“拯救”她。
很多劣等魔法師就是這樣的,以天真愚蠢的想法總是想著拯救,善意感化,仿佛這樣就能勸惡棄明投暗。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打算一直“感化”她。
秦珺竹得做點什么,讓他們知道這個可能性是不存在的,趕緊放棄這種無謂的東西,要么選擇殺了自已,要么選擇放了自已。
她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耗在這里。
絕不能被同類發(fā)現(xiàn)她和劣等魔法師待在一起,實在不行,就逼他們殺了自已。
寧可死,也絕不能讓同類誤以為自已背叛了,不然......
可是那個眼鏡兒瞇瞇眼給自已上的這個鐐銬著實厲害,讓她傷害不了其他人,也傷不了自已,這要怎么辦......
秦珺竹琢磨著,打量著他們帶自已來的這棟寢室樓,盤算著某些鬼主意。
——
他們的寢室樓不是一般的材料建筑而成的,會根據(jù)入住人數(shù)的增加,重新變換生長出新的房間。
考慮到從取得秦珺竹信任到給她完成洗髓這條路還很長,他們決定讓寢室樓生長一次,給了她一間專門的套房。
當然,他們也知道秦珺竹還不信任他們,夜里恐怕會跑,于是特意把整棟樓門窗全鎖了。
隔天早晨起來一看,秦珺竹竟然好端端地待在自已房間里,沒吵沒鬧,還乖乖吃了早餐。
大家伙大感欣慰,尋思著應(yīng)該是昨晚那頓飯起了作用,很是受到激勵,感覺未來一片光明。
很快,他們就知道什么是黑暗了。
——
開學第二天,慕楓神采飛揚地在校園路上走著。
黎問音今兒又賴床了,他就不等她了,剛開學,可不能給老師們留個遲到的印象。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上個學期的慕楓了,他是升級加強豪華版慕楓,力爭為建設(shè)美好校園添磚加瓦,向三好學生秦冠玉看齊,以完美學生會長為人生標桿。
其實就是覺得黎問音現(xiàn)在這么出名了,自已也不能落下,要偷偷努力驚艷所有人。
所以他起了個大早,看到秦珺竹還好好待著,秦冠玉在旁守著她后,他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了,勢必做一個好學生。
可是在路上,慕楓越走越感覺不對勁。
周圍人......好像在看自已?
走過路過他的人,似乎都會投過來幾眼瞥視,從他身旁擦肩而過的人,都會與同伴耳語幾句。
看來......
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已的帥氣了。
慕楓自我感覺特別良好地擼了一把頭發(fā),腦袋昂的更高,腰桿兒挺得老直。
保持著如此好心態(tài),慕楓自愿去領(lǐng)了志愿者的袖章,在清晨的校園里忙活,清掃落葉,給其他同學搭把手,等等。
直到......有幾個高年級的學姐,欲言又止地走了過來,幾番糾結(jié)后開口。
“學弟你好。”
“怎么了?”慕楓很高興,他忙活了一個早上,熱汗淋漓地,擦了一把臉,紅著臉看著她們,覺得哇這么好,他才剛開始幫忙一早上,就可以受到表揚了?!
“學弟,很感謝你參與志愿活動,但是我們......”出來說話的那位學姐似乎很有些為難,“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什么?”慕楓熱的有些潮紅的臉一懵,停下手中奮力的動作,迷茫地看著她們,“怎么了?是有哪里做得不對嗎?學姐你直接指出來,我改!”
“?”學姐似乎也不太明白他,和身邊的同伴使了使眼色,她的同伴開口,“你要不要看看你頭頂上的是什么?”
頭頂上?
慕楓疑惑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枚發(fā)夾,發(fā)夾上豎起來一個大泡沫牌子。
牌子上畫著一個巨大的中指,還寫著一行字。
「你們都是垃圾!」
“......”
慕楓震驚了。
“這個???不是,我?這是哪里,什么時候......”
“學弟,很感謝你自愿來當校園志愿者,但是你這是什么意思呢?”
學姐已經(jīng)很努力在壓著情緒,平和耐心地勸了。
“戴著這個東西,晃給我們每一個人看?我知道我們這個掃垃圾的活動你可能看不到,但是也沒必要這么嘲諷我們吧?你不想做,完全可以不做的......”
“不是不是不是,”慕楓握著這燙手山芋,連忙慌張擺手,竭力辯解,“我不知道這是誰放在我頭上的,我沒有嘲諷的意思!真的不是我......”
“頭上頂個東西,不知道?”學姐的同伴有些沒好氣地開口。
這倒霉發(fā)卡用料是泡沫紙,份量很輕,再加上慕楓確實比較神經(jīng)大條,今天出門很急,滿心歡喜想著好好做人,還真沒注意到。
“學弟,你都出名了,”另一個學姐走上前來,“都在討論你早上戴著這個逛遍校園,雅號‘中指哥’。”
慕楓:“.......”
啊啊啊真的不是他!
慕楓要噴火了。
到、底、是、誰、干、的!
——
黎問音又起晚了,但好在還是卡點到了,她卡著上課鈴坐進魔法史課的教室里時,正好聽見周圍幾個學生討論著什么“中指哥傳奇”。
這個時候慕楓灰頭土臉面如白紙地走了進來。
黎問音很好奇地問他:“慕楓,你知道最新的八卦嗎?中指哥是什么新鮮事?”
聽到這個稱呼,慕楓忽然怒而橫瞪她一眼,氣的不行,都不肯和她坐一起了,夾著課本就氣呼呼地跑后面去縮著了。
黎問音:“?”
莫名其妙的,她怎么他了,真是,昨天不還好好的。
不理會這個不知道在氣什么的人,黎問音按要求去提交了作業(yè),自已找位置坐下了。
早上的課正是人昏昏欲睡的時節(jié),黎問音托著一顆腦袋,半死不活地半趴在課本上,瞇著眼睛神志不清地看著講臺上的老師一邊批改評判作業(yè),一邊及時講解易錯點。
突然,驚雷一樣,猛地一聲喊聲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黎問音!你給我上來!”
黎問音被這一聲徹底驚醒了,全身一抖,蹭的一下就站直了,茫然地離開座位走向講臺。
怎么回事,她雖然快睡了,但還沒睡著啊,剛剛這老師不還好端端講著呢,怎么突然這么生氣地吼。
“老師?”黎問音試探性問出聲,“是要我當助教嗎?”她還挺貼心的。
“吼,你還助教呢,”魔法史老師被氣笑了,“你來說說,你昨天作業(yè)寫的什么。”
“寫的......作業(yè)呀。”黎問音一頭霧水。
這是咋了,她是好好完成的作業(yè)啊,難道說被他看出來她借鑒了點秦冠玉的?不對啊,她去年也是經(jīng)常借鑒來著,老師也沒看出來。
難不成寒假去培訓(xùn)了鷹眼?
“好好好,寫的作業(yè)是吧,”魔法史老師皮笑肉不笑地一掌拍在講臺上黎問音攤開的作業(yè)本上,“來,你告訴我,第二十二道填空題,復(fù)明戰(zhàn)爭時期,是哪位魔法師率領(lǐng)隊伍取得了勝利?”
黎問音:“是魔法師林逸呀。”
“哇,你還知道呢,”老師一推她的作業(yè)本,“來,你告訴我,你寫的什么?”
“我寫的什么?”黎問音一頭霧水地湊過去看。
老師:“一坨屎!”
「復(fù)明戰(zhàn)爭時期,魔法師(一坨屎)率領(lǐng)了隊伍取得勝利」
黎問音:“......”
魔法史老師真的是被氣的不行,估計是這輩子第一次見學生成交上來這樣的答案:“好,你接著往下看,你寫的,他是靠什么魔法拿下的勝利?”
「......其中,他的成名魔法(一泡尿)發(fā)揮了極大的作用,其絕技為后世之人所流傳。」
“......”黎問音聲音都弱下來了,“這不是我寫的......”
“魔法師一坨屎,靠一泡尿取得了勝利,”魔法史老師被氣得有點神志不清了,“好哇好哇,精彩絕倫的答案啊,我是真沒想到黎問音,原來你一直以來對這門學科、對我,意見這么大啊?”
黎問音:“老師我沒有......”
她腦子飛速運轉(zhuǎn),瞬間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最后鎖定在唯一一個擁有作案動機的嫌疑人身上。
秦、珺、竹,啊啊啊啊!——
——
一天課上完,邪惡長毛卷受害者聯(lián)盟已經(jīng)組建完畢。
黑曜院專屬教室里的氣氛一度非常萎靡。
“......就這樣,”慕楓蔫了吧唧地用頭磕桌,“現(xiàn)在外面都叫我中指哥。”
黎問音也懨懨地托腮望天:“我則是拉屎姐,這下魔法史課的老師徹底盯上我了......”
裴元沉默了良久,這才出聲:“原來你們都受害了。”
“她也對你下手了?”黎問音懨懨地回頭。
“她在我的課本上畫滿了不同顏色的烏龜,”裴元說道,“還大放厥詞說我的課本太單調(diào)了,講的也全是垃圾,不如看七彩王八。”
黎問音:“......”
慕楓人徹底萎靡不振了:“那好歹你沒丟臉......”
“怎么沒丟臉了?”裴元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同桌經(jīng)常要借我書看的,今天他笑了我一下午。”
“知鳶姐呢?”黎問音去問。
虞知鳶微不可聞地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的校服上被涂了芥末醬,今天去魔獸林看許久不見的它們時,把乖乖辣到了,哭著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以為我對它下毒了,至今不肯靠近我。”
眾人:“......”
沉默良久后,所有人一起發(fā)出一聲惆悵的嘆息。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寢室樓里的,然后神經(jīng)大條的慕楓,他的房間門沒有上鎖的習慣,想來想去,只能是秦珺竹干的。
不然還能是秦冠玉干的?
慕楓:“秦冠玉呢?”
“在寢室里看著珺竹姐呢。”黎問音回答。
“我去啊,”慕楓真是越想越氣,“珺竹姐,怎么能皮成這樣,太壞了太壞了,沒法忍耐!”
“還真......挺有秦媽媽風采的。”黎問音回憶了一下。
之前去美食加工廠探秘的時候,就從各個地方聽到看到十三位黑曜院的前輩們小的時候,被秦傲松各種惡作劇后跟爸爸媽媽抱怨。
當時黎問音就感覺秦傲松小的時候是個皮的不行的小女孩,也不知道都干了什么,讓那些個小孩兒一個個在相框里都耿耿于懷。
現(xiàn)在黎問音他們是懂了。
非常具象化,親身體驗式懂了。
這可真是只壞的不行的邪惡長毛卷。
“一個罌粟院的,折騰一堆黑曜院的......”虞知鳶忽然注意到一點,“好熟悉。”
黎問音一想是誒:“歷史還真是驚人的在重演......”
“別重演啊,”慕楓覺得自已經(jīng)受不起秦珺竹第二次虐待了,“我不要再丟臉了,我的名聲啊。”
這時,專屬教室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了。
尉遲權(quán)微笑著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換掉的學生會制服,明明是溫和笑著的,卻感覺很危險。
“我昨天放在教室里的草莓牛奶,被注入了五勺鹽。”
“.......”黎問音暗想,看來她也沒放過他。
尉遲權(quán)笑著微微歪首,往里看了看:“秦珺竹不在這里?”
眾人趕緊撲了上去。
“誒誒,會長會長,算了算了。”
“冷靜一下,來聽聽我們的遭遇開心開心。”
“又又!我給你去買新的!咱別在意哈,新的新的!”
——
又一天夜晚。
秦珺竹瞪大眼睛坐在床邊死亡凝視著秦冠玉。
“你的意思是,你們不僅不打算趕我走,還派你來守我夜,一整晚盯著我?”
“嗯,”秦冠玉拉了張椅子坐下,輕輕摁亮了柔光臺燈,做好一整晚不睡的準備,“不會趕你走的。”
他們也最多只是對她的行為有點小生氣,秦冠玉已經(jīng)挨個去道歉了,明天他還要去給其他同學老師們道歉,為黎問音他們補償。
黎問音他們沒說什么,唧唧歪歪了兩句真是邪惡長毛卷后就愉快決定一起補作業(yè)、擦涂鴉、洗干凈衣服了,都理解,都沒怪罪什么。
秦冠玉也不會怪罪秦珺竹。
他只是有些自責,自已要是早一點發(fā)現(xiàn)并且補償好,他們也不用丟臉了。
“為什么啊?”邪惡長毛卷十分不理解地撓了一把后腦勺,“這你們都能忍?”
秦冠玉默默地低頭做著一塊護膝,這是給虞知鳶的道歉禮。
“沒事的,時間也不早了,你累了嗎?早點休息吧,或者感到有點餓了嗎?想吃什么。”
“不是,有這個忍耐力你們做什么都會成功的......能不能趕緊趕走我或者直接殺了我啊,搞什么爛好人戲碼。”
秦珺竹真的十分不能理解,現(xiàn)在還有秦冠玉還來看著自已了,自已夜里想偷偷搗蛋也不行了,她感到很郁悶。
“我作惡多端誒!”
“你作惡多端......”秦冠玉抿唇思索了一下,轉(zhuǎn)而很溫柔很溫柔地朝她笑了笑,“我給你積德行善。”
他會盡量都給她彌補的,一些她闖禍太過他安撫不了的,那就只好由他去承受對方的怒火了。
這些和她所遭受的痛苦和她身上的傷來比,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杯水車薪,甚至秦冠玉會自嘲地想,幫她道歉彌補的這些,只是他沒能替她受傷的自我安慰罷了......
午夜夢回,秦冠玉經(jīng)常在幻想當年死的是他就好了,現(xiàn)在她“起死回生”,看著她那觸目驚心的傷,秦冠玉則會想,受這些傷的是他就好了。
這種話說出來沒有意義沒有作用也成不了現(xiàn)實,他現(xiàn)在只能幫她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在這個操勞過程中感受仿佛能原諒自已一點點的放松。
他甚至覺得是不夠的,她可以再鬧騰許多,再對他不好許多,罵他打他踢他都可以,他反而能寬慰些許,而不是只能心焦地看著她身上的傷無能為力。
“有病吧,你是討好型人格?”秦珺竹震驚又困惑地大罵,很是一陣計劃落空的郁悶,“你們能不能硬氣起來直接殺了我?”
“......不會的,”秦冠玉臉色白了一分,低頭垂眸靜靜地做護膝,“不會殺了你的...不會......你不要離開我們。”
不要離開他了。
“......”
鬧騰怒罵長毛卷忽然安靜下來了。
秦珺竹坐在床上靠著枕頭望著他,忽然開口:“你們這群人中,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
秦冠玉眼睫微微顫了顫,抬眸看她,笑了笑:“嗯,好,那我稍微離你遠一點。”
他拖著椅子往后退了兩步,以為她的意思是她討厭他,所以不要靠她太近。
“就是這樣,”秦珺竹看著他的動作,“從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的眼睛明明就是要哭,你卻非要笑。”
秦冠玉手上的動作停滯了,怔怔然地看著她。
秦珺竹很是煩悶地扯了扯自已的頭發(fā)。
“現(xiàn)在也是,你的手明明在顫抖,很抗拒,卻非要聽我的話說往后退就往后退,還要表現(xiàn)出心甘情愿的樣子。”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沒有自已嗎?”
“是不會拒絕別人,還是一直以來都在拒絕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