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煞黎問音了。
意識到是邢蕊后,黎問音火速搜尋了會場內(nèi)大大小小的住處,果不其然邢蕊的半個影子都找不到。
她煩躁地對自已的頭發(fā)一頓搓揉,揉的亂糟糟的,懊惱地捶足頓胸,最后嘎一下面朝桌地趴下,臉扁扁地貼著桌面,直接泄氣下去,生無可戀。
“......”南宮執(zhí)嚴厲地俯視她,“干什么,要死不活的樣子。”
黎問音悶悶的聲音從臉和桌面中間悠悠傳出:“是不是每個人開學一年級都會遇到專屬于自已的騙子學姐啊?”
“跟著你和土匪一樣到處跑一整天了,”南宮執(zhí)反手,用指關(guān)節(jié)敲了敲桌面,“可以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了吧。”
黎問音憋悶地說:“我被一個學姐欺騙了感情。”
“黎問音。”
南宮執(zhí)了然地看著她。
“你原來是雙性戀。”
黎問音:“............”
“嘶!”南宮執(zhí)猛地一震,冰冷的臉上驚起了一絲波瀾,“黎問音你干什么?!”
黎問音氣到去踩他腳了。
“是這個欺騙感情嗎?!南宮執(zhí),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是在逼我揍你,我現(xiàn)在心煩的很我連你一塊宰了!”
尉遲權(quán)端著一盤點心過來時,就見他們一人趴桌心如死灰,一人怒目冷視刻意拉開安全距離。
他放下點心,伸手摸了摸黎問音的腦袋,給她順順毛,柔聲道:“好了,起來吃點東西吧,有什么慢慢說。”
在他溫柔輕哄聲中,黎問音扁扁的臉下發(fā)出了一陣細細碎碎的咕嘰怪聲。
內(nèi)心掙扎了一小會,黎問音還是倏然抬頭,坐直了身體。
給其他兩人看呆了。
她壓桌上太久,滿臉的紅印,不知道的以為誰家紅臉的關(guān)公跑出來了。
黎問音看向南宮執(zhí):“委托你的,是滄海院的學生邢蕊對吧?”
任何人被關(guān)公質(zhì)問都會如實相告的,南宮執(zhí):“是,你認識她?”
“我......”黎問音內(nèi)心很糾結(jié),反復看著這兩人的臉色,最后泄了氣,“這要從一年前說起了......”
她老老實實地把「北極星」邢蕊的事講了出來,從一開始邢祈事變中她和邢祈的關(guān)系,到后面舞會事件中涉及司則翊的交易,再是黎問音受即墨萱之托走訪調(diào)查幾個特殊生時邢蕊給的消息。
黎問音老實巴交地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她很懊惱:“我生我自已的氣,我是知道她不算什么好人的,我是知道她很危險,也知道應該提防她的,可我又一次被她算計了,我也不明白我自已明知她是個要命的黑心商,我卻總是會莫名在一些事情上很相信她。”
“你的意思是,”南宮執(zhí)問,“這次背后和林鳳合作的是她?”
黎問音垂頭喪氣地嗯了一聲。
她早該想到的,掌握天南地北的消息,又極有可能經(jīng)手接觸黑魔器的,就是邢蕊了。
邢蕊和林鳳合作的目的黎問音尚未徹底想明,但也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她是沖自已來的,是想試出什么。
極有可能......是猜出她有蕭語天賦了。
黎問音非常惱火。
這個秘密她千方百計地死守,本該只有她和巫鴉老師尉遲權(quán)知道,這下被邢蕊得知了,泄露沒給林鳳都不好說,這下她的處境得危險上很多倍了。
南宮執(zhí):“有什么能夠克制她嗎?”
“克制她?”黎問音疑惑,“理論上來說,邢祈是克制她的。”
“她弟弟還不知道她背地里在做這些事吧,”南宮執(zhí)凝眉,“應該去告訴邢祈。”
黎問音沉默了。
“唔......我感覺,邢祈比任何人都清楚邢蕊在做什么,他唯姐命是從,大概是改不了的。”
“為什么?”南宮執(zhí)很不能理解,“被隱瞞誆騙了這么久,明知她不是好人,還要為她做事、與她同流合污?”
“不僅如此,”黎問音看明白了,“邢祈唯一或許會感到不滿的,只可能是他姐干壞事怎么不帶著他一起。”
南宮執(zhí)難以置信:“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黎問音很難給他解釋清楚。
她想說你要不去問問你前世莫觀吧,他應該清楚。
說來說去也沒個辦法,黎問音意識到是邢蕊在背后搗鬼的時候,也意識到了已經(jīng)木已成舟,恐怕邢蕊已經(jīng)跑到天涯海角了,日后她的蹤跡也再難尋到了。
黎問音狠狠吃了個教訓,也算是成功在一年級遇到了改變自已一生的騙子學姐。
現(xiàn)在邢蕊跑了,林晟輝作為棄子入了獄,黎問音秘密被探知了,好像暫時只能多加防范,無從下手了。
尉遲權(quán)沉默了良久,輕輕地出聲:“原來交易會真正的首腦是「北極星」。”
南宮執(zhí)接話:“關(guān)于這個交易會,我也有所聽聞。”
提起這個,黎問音還有點心虛。
當初她鋌而走險去和邢蕊交易的時候,邢蕊提出請她別把交易會的事告訴學生會。
黎問音那會對學生會對尉遲權(quán)都還抱有一份警惕心,于是真的沒有告訴學生會,和邢蕊達成了交易。
至于南宮執(zhí)那邊,自從聽說他是教師團的人后,黎問音就自覺遠離提防著了,更不可能告訴他自已私下和邢蕊的事。
如今想來,悔不當初,要是早點告訴了尉遲權(quán),或者告訴了南宮執(zhí),早有防備,或許就不會是今天這樣了。
黎問音認錯式低頭懺悔,小心地看了他們一眼:“會長,學長。你們也知道交易會?”
聞言,那兩人都安靜下來了,齊齊看向她。
尉遲權(quán)笑著微微歪了歪頭,柔聲:“突然叫這么客氣?”
南宮執(zhí)冷若冰霜著一張臉,語帶輕嘲:“會禮貌喊人了,不得了。”
黎問音:“......”
“少蹬鼻子上臉了7.0!”
黎問音對著南宮執(zhí)嚷嚷了一把,轉(zhuǎn)頭看向尉遲權(quán),低眉順眼,氣勢驟減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把人閑來無事搭在酒杯上的手牽起,低頭對著手說話,聲音弱弱的,哼哼唧唧。
“那個,會長,我不是故意瞞著......好吧我是故意瞞著你的,我知道錯了......我那時有點自以為是,沾沾自喜自已的小聰明......對不起嘛...”
黎問音哼哼著,就要往人懷里鉆,企圖用身體撲滅這場大火,蹭過來蹭過去,老實本分地埋頭。
像極了某些知道自已做錯了事,先吐著舌頭上來舔兩口以示安慰的小狗。
尉遲權(quán)身子微微后仰,給她讓了點位置,伸手攬住了她的腰,以防她自已亂動掉下去,很受用地笑了笑,沒直言回應她這場認錯,繼續(xù)說:
“徘徊在學校里很久的民間組織,我自然知道,不過先前我一直認為交易會這一代的首腦是「話梅糖」,分別有兩個左右手,一個「北極星」一個「石英砂」,原來真正的首腦是「北極星」。”
黎問音立馬抬頭:“「話梅糖」、「石英砂」?”
“既然你提到了邢祈,音,”尉遲權(quán)順著說下去,“還記不記得去年邢祈還是睿淵的時候,他和宇嵐邪打團隊比賽,由于組隊最低需要三人,邢祈行跡特殊找不到隊友,最后是找了幾個廢校生當?shù)年犛选!?/p>
黎問音想起來了一點:“我記起來了,是有這么一回事。”
尉遲權(quán):“那幾個廢校生,就是「石英砂」帶出去介紹給邢祈的。”
南宮執(zhí)聽到這里,微微皺眉:“可是我記得,廢校周圍有一圈很強悍的結(jié)界,這個人是怎么做到來去自如,還把其他人帶出去的呢?”
黎問音:“「石英砂」的真實身份是什么?”
“是啊,很神奇,究竟是怎么出去的呢,”尉遲權(quán)輕輕抬了抬手指,點著桌面,“「石英砂」真實身份就是一個廢校生。”
黎問音追問:“那「話梅糖」呢?”
“這位就更神奇了。”
尉遲權(quán)手指一頓。
“音,雖然你瞞著我,但我去年對交易會的懷疑也越來越重,我刻意去做了一些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這個「話梅糖」是一個尚未登記在學校名冊,年紀小到不可思議的人。”
黎問音凝神:“叫什么?”
尉遲權(quán):“一個今年剛滿十六的女生,許聽秋。”
黎問音猛地睜大了眼。
許聽秋!
小說的開頭,女主司薇瀾為了調(diào)查失蹤的哥哥,刻意和那一屆一個名為許聽秋的特殊生調(diào)換了身份。
司薇瀾偽裝成特殊生許聽秋入學,在暗中調(diào)查哥哥行蹤的時候,明面上也經(jīng)常遭受來自很多人的排擠攻擊。
比如子桑棠身邊的兩個朋友莫名就開始對司薇瀾展現(xiàn)惡意,學生會的人明里暗里好像在刁難司薇瀾,以及很多很多數(shù)不清的炮灰,都前赴后繼地過來針對她。
他們不是在針對司薇瀾!
而是在針對許聽秋!
交易會的「話梅糖」許聽秋!
黎問音恍然大悟的同時,頭皮發(fā)麻,驚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好似面前一座巍峨巨大的冰山終于對她掀起了一角。
南宮執(zhí)深深蹙眉:“今年剛滿十六,是如何在學校里待那么久的?”
“無從得知,我從未見過她本人,試了很多辦法調(diào)查,也是從一些犄角旮旯里搜得這些信息,但我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
尉遲權(quán)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黎問音在同一時間出了聲。
黎問音/尉遲權(quán):“下學期,許聽秋會作為特殊生入學。”
話音剛落,黎問音和尉遲權(quán)對視一下。
“看來會長和我想得一樣,”黎問音穩(wěn)了穩(wěn)心神,“我曾調(diào)查過過往的黑色金字塔一事,在調(diào)查中,我通過「喜鵲」這個人,發(fā)現(xiàn)了特殊生的入學并非完全的幸運搖號,它是可控的,是有人在刻意把人塞進來當特殊生的。”
尉遲權(quán)接話:“正好,這個許聽秋剛好年滿十六了。”
所以......
黎問音膽戰(zhàn)心驚。
小說里司薇瀾選擇調(diào)換身份,是為了以一個更方便不引人注目的身份,去調(diào)查失蹤的哥哥。
但司薇瀾根本沒想到她調(diào)換過來的身份是多么麻煩的一個身份,非但沒能不引人注目,反而為她招惹了更多禍事。
而真正的許聽秋......是在借機轉(zhuǎn)移他人視線到司薇瀾身上,她自已則在完成完美的金蟬脫殼!
「北極星」邢蕊,「話梅糖」許聽秋,「石英砂」......
“叮”
南宮執(zhí)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黎問音沉沉陷入的思緒立刻被打斷,她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怎么了?”
南宮執(zhí)亮起手機看了一眼。
“時言澈給我發(fā)消息了。”
“時言澈?”黎問音詢問,“他和你說什么了?”
南宮執(zhí):“他說他和魔法學院沖刺班的其他學生,一起到了尉遲家生日宴的主會場入口,問我人在哪里,要和我會面。”
魔法學院沖刺班?
是那群今年年齡終于夠了,下學期正好入學魔法學院的預備役們嗎?
黎問音聽司則翊說過,司薇瀾也在這個班里。
還有即墨萱的弟弟,即墨辭,雖然不在這個班里,但也是預備役的一員。
尉遲權(quán)抿了一口水:“你現(xiàn)在要去見他嗎?”
“不去,”南宮執(zhí)放下手機,滿臉寫著不想搭理,“他自已自生自滅。”
黎問音突然說話:“還是去見見吧。”
南宮執(zhí)看過來:“我們的事還沒解決,去見他干什么?”
“邢蕊跑了,林晟輝入獄了,再討論下去也沒個結(jié)果,”黎問音擺了擺手,“還是去見見吧,好久沒見了,我都有點想他了。”
南宮執(zhí)和尉遲權(quán)同時出聲:“你想他?”
“......”黎問音無言地看著他們,“這不是很久沒見了嗎?你們也和我一起去。”
坐著的兩個人哪一個都心不甘情不愿的。
一個開始嫌棄時言澈的聒噪,一個平等地針對每一個男人。
但他們也受不住黎問音的催促,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來出發(fā)了。
路過窗戶,黎問音往外看了一眼。
即墨辭、許聽秋、時言澈、司薇瀾......毫無蹤跡的邢蕊,神秘莫測的交易會。
新的一學期,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