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第多少次來到月落潭。
黎問音直沖月落潭湖邊,站在湖邊往下望。
如果她的猜測沒有錯的話,那個被她抓住的僵尸白兜帽男人,就是應如玉安置在月落潭附近的眼線。
是今晚下去嗎?還是多研究一下準備充足了再下去?
黎問音咬牙,不行。
南宮執還生死未卜,僵尸白男人被抓住了回去回報不了,應如玉正好今晚要侍奉魔女帽白鸮。
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多推遲一天,就會多更多的未知危險。
必須今晚下湖底。
尉遲權立在湖邊往下看,問:“音,你有想到什么辦法可以下去嗎?”
黎問音深呼吸,沉著氣說道:“深水呼吸魔藥,以能在萬米之下的高壓強度深海海底呼吸為顯著功能,除此之外,包括且不限于可以在黃沙之下泥土之中,乃至于在真空里,都能保持一定時間的呼吸。”
她從懷里拿出那一管晶瑩的藥劑,看向尉遲權:“又又,你的防護膜可以承受湖水的侵蝕嗎?”
尉遲權明白她的意思了。
專門用來附著在黑魔力球上的防護膜,隔絕內外,包括空氣,配合在深水呼吸魔藥,就可以長時間在湖底活動。
但是要這樣做,就需要黎問音相信尉遲權的防護膜不會被湖水腐蝕,尉遲權相信黎問音制作的深水呼吸魔藥不會出岔子。
黎問音還是很忐忑的,她感覺自已的心臟在嗓子眼噗咚噗咚響。
這魔藥制出來才不到半天,她都沒敢進行任何實驗,更別說現在直接拿給自已和尉遲權喝。
黎問音下意識地去看自已的肩膀,想要去尋求蕭語蛇的幫助,可不見蛇影。
她扭頭尋了好幾眼,發現今晚領著他們出來的蕭語蛇不知在什么時候,竟不聲不響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黎問音收回目光,直視仿佛盈滿月光的湖面,下定決心,狠狠點頭:“用你的防護膜和我的深水呼吸魔藥下去。”
“把它給我喝,我自已......”尉遲權話說到一半,止住了,笑了笑,“算了,我們一人一半,一起下去。”
“這么果斷相信我?”黎問音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努力地做出談笑的模樣,“喝得毒死了怎么辦?”
“那就成為明天的校園新聞頭條,”尉遲權很坦然,感覺頗有意思地勾著笑說道,“震驚,我和你半夜跳湖殉情。”
黎問音被整笑了,緊繃的神經放松不少,她抖抖攥的生疼的手,去牽尉遲權的手。
“那好,走!我們跳湖殉情。”
——
湖水沒有黎問音想象中的灼熱炙燙,也不冰冷刺骨,它們被完全隔離在朦朦朧朧果凍般清甜的防護膜之外,置身其中恍若空游,一點感覺都沒有。
黎問音硬著頭皮,閉著眼睛,抱著要入巖漿的視死如歸心態跳了進來,發現沒有感覺后很快就驚喜地睜開了眼,心中在歡慶果然相信尉遲權沒錯,他手中凝練而出的防護膜已經出神入化了。
尉遲權同樣也在看著自已。
還令黎問音感到非常高興的是,她自已也成功了!深水呼吸魔藥起了效果,她現在身處湖中覆著防護膜,卻沒有絲毫窒息的感覺。
黎問音緊牽著尉遲權的一只手,空出來的另一只手與他擊了個掌,她笑得非常燦爛,如果有尾巴肯定能瘋狂地劃,加快她游的速度。
月落潭湖底,簡直就是浩瀚的另一片天地。
湖水晶瑩如盈有月光,本身就是亮晶晶的,因此在深水湖底,黎問音依然能夠看清眼前的一切。
數不清的透明培養館,大片大片坐落在湖底的奇異魔草田,縱橫交錯的器械輸氧管,以及精妙絕倫宛若星空輪盤般的魔法浮光。
這底下,是一座極其大型的特殊魔草植物培養基地。
十分遼闊,一眼過去琳瑯滿目的奇花異草數不勝數,被數個透明琉璃罩護在其中生長,亦或者在密密麻麻的不透水纏網中搖曳生姿。
黎問音被這五彩繽紛的水下世界吸引,看傻了眼,她忽然感覺到扣著自已的手收緊了一下。
一扭頭,見尉遲權示意讀他的唇語。
「這些,很多都是瀕臨滅絕的罕見魔草。」
還真是黎問音猜想的那樣......應如玉和白鸮達成了某種交易,獲得了大量珍稀魔草,以此提升地位,但來源不可告人,他不得不將它們全部藏于水下。
還沒完,尉遲權繼續說。
「還有已經宣布滅絕了的魔草。」
“!!!”
黎問音瞪大了雙眼。
她猛地扭頭,再次觀察底下的大片魔草田,發現其中有一處琉璃罩下的魔草極為眼熟。
縛甲靈蟲花!
是黎問音拜托虞知鳶查出來的縛甲靈蟲花!黎問音看過虞知鳶給的資料,她認出來了,就是它!
它沒有滅絕!這里還有!
黎問音是說為什么月落潭的湖水中可以提取出已然滅絕的縛甲靈蟲花成分,原來它根本就沒有滅絕,月落潭湖底就養著它,或許是泄露了一點成分融合進了湖水里。
還有...還有......
尉遲權拉著她的手,為她指了一處方向。
黎問音循著他的手望過去。
是一片纏著根植于湖底的純白樹干上的細軟藤條,正寧靜安逸地半掛著,它潔白似月,泛著淡淡的柔光。
尉遲權介紹:
「這是重生白陽藤。」
讀懂尉遲權唇語的那一瞬間,黎問音愣住了。
很快,黎問音就感到憤怒,出離的憤怒。
重生白陽藤?就是那個,作為可以根治魔草實驗綜合癥最重要的一味材料,在五年前宣布滅絕的重生白陽藤?
那個彗星教授患得此癥且越來越嚴重,只要用它就可以做出藥來的重生白陽藤?數不清的實驗研究人員都悔不當初沒能護住的救命之藥的重生白陽藤?
黎問音不知道應如玉和彗星教授之間是否有什么仇什么怨,估計他們什么仇怨甚至交流都沒有多少,大概率僅僅只是同事。
所以,應如玉就私自培育了這么多宣布滅絕的植物,眼睜睜看著同事被病魔纏身面臨短壽危險,他依舊無動于衷是么。
黎問音好生氣。
「這些,可都是魔法部蓋章宣布的滅絕植物,」尉遲權露出一抹不帶任何情緒的冷笑,「瞞著魔法部和公眾,私下培養,甚至還不好說它們宣布滅絕這事,有沒有他的推波助瀾壟斷種源......呵,一旦揭發,這可是重罪啊。」
黎問音還想輕了應如玉。
她原以為應如玉私藏的都是深海之鯨枝這樣罕見的稀有魔草,沒想到,最重要的卻是縛甲靈蟲花、重生白陽藤這樣的“已滅絕”植物。
怪不得他那么那么怕這里被發現,怪不得南宮執只是徘徊在月落潭附近找貓,就被應如玉提心吊膽著處理掉了......
對了!南宮執!
應如玉將所有不能見人的魔草植物都養在了這里,那么能夠處理掉南宮執的地方一定也在這里。
黎問音緊急搜尋一圈,目光鎖定在湖底一扇孤零零地坐落在魔草田中央的門上。
那扇門直挺挺地立著,緊緊閉鎖著,門的前后什么都沒有,在眾多琉璃罩培養皿中格外突兀。
黎問音有很強烈的預感,出現在這里的門絕對非比尋常,打開這扇門,大概率會有她想看見的東西。
黎問音和尉遲權一起向著那扇門游去,尉遲權將琉璃罩敲碎出一道入口,發揮他隨時隨地挖洞的本事,放他們兩人依次鉆入。
黎問音游到那扇門口,一鼓作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用力地往兩邊扒。
轟隆隆。
門真的被她扒開了。
像是故意引人落入的陷阱,這扇門上并沒有設置什么禁制,費勁用力一扒,竟然真的轟隆隆地向兩邊敞開。
黎問音和尉遲權被吸入其中。
她感覺自已跨過了一道門檻后,就像出了水上了岸一樣,腳落在了地面上,周圍晶瑩閃亮的湖水消失了。
黎問音來到了一個陌生而又不那么陌生的房間。
空空如也四四方方的房間,純白的墻壁,房間中央坐著一個人。
他面無表情,眸色灰暗,似是放棄了掙扎,靜靜地等著命運的宣判。
尉遲權解除了黎問音身上的防護膜,她喊出聲:“南宮執!”
黎問音大喜,關南宮執的地方居然真的在這里!還真給她找到他了!
南宮執聽到聲音,抬眸看過來,他沒有什么反應,空落的目光有些迷茫。
“黎問音?上了天堂,見到的居然是你。”
“什么上天堂,”黎問音莫名奇妙的扯了扯嘴角,然后還是興奮地跑過去,大展雙臂,“媽媽來救你了!”
尉遲權從她身后走出,和黎問音并排,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坐著的南宮執,順了一句:“爸爸也來了。”
南宮執:“......”
如此刻薄挑釁看樂子不嫌事大的語氣,南宮執一聽就知道此時站在他眼前的不是幻想是真人,頓時從茫然恍惚中清醒回來。
他堪堪努力冰冷地繃住臉,站了起來,撫平了一下衣服褶皺,問:“你們怎么找到這里的?”
“這里是應如玉關你的地方對吧?”黎問音三步做兩步進來后,立刻四處張望。
“嗯,他要殺了我,”南宮執暗著眸光沉聲說道,“黎問音,你別亂走,這里很危險。”
這里怎么......
黎問音越走,感覺越不對勁。
感覺好像來過啊?
他們現在所處的房間,中央有一灘碎了的瓶子,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是開著的,踏過去后,就看到了崩塌的墻壁,偌大的魚骨,接著是巨大的棋盤、滿地的棋子雕像碎片......
嘶——
黎問音立刻和尉遲權瘋狂眼神交流。
這里不就是蕭語蛇上午帶他們來的奇怪房間嗎?!
這里居然就是應如玉用來關押南宮執的密室?!
“雖然這里和我所想象的有些不一樣,但是這里非常危險,”南宮執皺著眉環視周圍的殘骸,“我向你們介紹一下......”
接著,黎問音聽完了南宮執挨個介紹了這幾個房間,什么自然之瓶、什么六面墻、什么死局自爆棋,還有九顆吸血珠......
黎問音越聽,越膽戰心驚,不可思議地一直眼神示意尉遲權,表示這些房間居然是這樣的,她當初怎么一路摧毀過去的!
他們是上午摧毀的密室,南宮執是中午被關進來的,再遲一點,南宮執怕不是真要命喪于此了。
“雖然我不清楚為什么這里都被破壞過了......”南宮執說著說著,頓住,看向他們,“你們有話不能直說嗎?在眉來眼去什么。”
“咳,”黎問音收回目光,心中縱使揚起驚濤駭浪,面上也得鎮定,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那這個密室非常危險啊!南宮執你受傷沒?”
南宮執搖頭,沒有,他也不明白,為什么會沒有。
短短一天,他經歷被信任的長輩背刺、蓄意關押殺害,可真正進來后,卻發現這里并沒有預料中的反應。
“我不明白,應如玉放過了我?”南宮執擰著眉說道,“還是發生了什么他都不知曉的意外,他的密室自我毀壞了?亦或者有其他什么人破壞了這里。”
兩個意外沉默地看著他。
黎問音決定先岔開話題:“先別管這么多了!這里危險,你不能久待,萬一應如玉突然要來查看你情況了就不好了,我們想辦法離開這里。”
尉遲權沉思:“這密室是在月落潭湖底,外面有湖水在,他上不去。”
防護膜是尉遲權調動黑魔力凝練的,這肯定不能給南宮執覆上,再加上南宮執是至純體質,他還用不了。
嘶......難搞啊。
黎問音問:“試試傳送魔法呢?”
尉遲權和南宮執同時搖頭,看來他們都嘗試過,這里有特殊禁制,傳送不出去。
雖說蕭語帶他們傳送出入過,但蕭語是例外。
“南宮執,”黎問音再次詢問,“那你在這有什么發現嗎?”
南宮執斂起眸光,抬手指向最后一個房間,那個曾鑲嵌了九顆吸血珠的房間:“那里。”
黎問音遠遠地望過去,看清某物后,忽地怔愣了。
最后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個大盤子。
或許是怕南宮執在這待著餓著了,上面,堆滿了小山似的......姜餅人。
黎問音震撼地顫動眸心。
蕭語......你還真是,早就預測到了這一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