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有點蹊蹺了。
黎問音問尉遲權要了歷年十年的考試題目的電子檔案,坐下來大概地琢磨了一下,發現尉遲權說得沒錯,這十年來的整體變動就是加快了大約一個學期的進程,變化根本沒有古豫東說的那么大。
想來也應該如此,古豫東才畢業不過幾年時間,要是現在二年級的題目在他眼里都是高難了,那現在作為社會中堅力量的成年在職魔法師們豈不是魔法文化程度和一個學生差不多。
黎問音叼著筆帽思考。
那古豫東怎么會那么說呢?
他在藏鋒?這有什么必要嗎......只是輔導一下二三年級的學生而已,何故在這上面演。
那是故意扮拙?那這方式也太拙劣了吧,二年級的題目都做不出來,扮拙扮的也太夸張了吧。
而且魔法學校還和其他學校不一樣,魔法知識是很實用的,可能除卻魔法史等等過于書面的知識,畢業后容易被忘記,一般魔咒學、魔藥學這些,畢業后的魔法師基本上都是更加深化學習,使用率極高。
除非畢業后的學生不當魔法師了,不在魔法界混了,轉去常人界安安心心做個普通人,才有可能會把魔法知識忘得一干二凈。
但古豫東顯然不是,他又是魔法部工作人員,又是魔法界大明星,手底下還有魔法研究所,怎么都不符合這一條件啊。
黎問音百思不得其解。
她又在想,那可能因為古豫東是橡木院畢業生?橡木院的教學方式不太一樣?
可還是說不通啊......不管四大院校學習進程怎么安排,考試是四校統考的,眼前這些電子試題,確確實實就是歷年十年的真題試卷。
“在想什么?”尉遲權看見黎問音的小臉皺了又皺,出聲詢問。
“我有點懷疑,”黎問音摸著自已下巴,凝重地看過來,“這個古豫東很有可能是假的。”
尉遲權輕哼:“嗯?”
“疑點有很多,剛才說的學習內容對不上就是一個,”黎問音細細分析起來,“還有他放著學校準備的貴賓室不住,非要擠在我們教室和宿舍里,明明那么有名的大明星,卻沒有一個代勞的經紀人和助理。”
尉遲權贊同地輕輕頷首,
黎問音越說越感覺可疑:“還有他對自已的態度也可疑,有點自戀過了頭,無時無刻不擺著鏡子自我欣賞,像是第一天擁有這張臉似的。”
尉遲權提問:“這個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性格問題。”畢竟人就是千奇百怪,妖魔鬼怪的。
“......好吧,也有理,”黎問音細想也覺得自已武斷了,點頭點頭,“那這個可疑點只作為一個參考。”
黎問音有些惆悵:“再者,我一直很好奇秦冠玉和他怎么結識、成為朋友的。”
秦冠玉因為自身變形魔法的原因,基本上是被藏起來,低調生活,躲著大眾的目光走的,而古豫東則正相反,他招搖過市,萬眾矚目。
倒不是懷疑秦冠玉的社交能力,只是想想,感覺這兩人的世界很難搭邊啊。
“音,”尉遲權聽出了黎問音的言外之意,“你是擔心秦冠玉?”
“嗯......”黎問音沉著嗓音承認了,“慕楓就算心眼直,尚且都會吵吵嚷嚷著沖人發脾氣呢,老秦是真的單純,對誰都好,不設防,感覺他都認為全世界都是好人。”
她嘟嘟囔囔地補充著說:“南宮執都會被認識了十來年的長輩背刺,老秦這個朋友哪里都太奇怪了......”
“怎么猶猶豫豫的呢,是......”尉遲權傾斜著身子,依靠在沙發背上,一只手順著順滑的沙絨垂落下來,他笑著問,“感覺在背后猜測朋友的朋友,不太禮貌?”
黎問音倏然閉嘴,這點隱秘的小心思被點出來后,稍微有一點點難得的窘迫,她時常在某些事情上特別膽大厚臉皮,可遇到另外某些事又很容易羞愧難言。
黎問音閉嘴,沒看他,心想和尉遲權混太熟了也不完全都是好事,自已撅個臀他就知道自已要放什么味的屁了。
但確實不太禮貌......古豫東是秦冠玉好心邀請來幫忙的,古豫東也真的無條件幫了,還順帶被黎問音推著去解決了大事,秦冠玉也熱情地和他們介紹了很多遍古豫東的善良好心。
黎問音自認為這樣貿然懷疑古豫東是假的,亦或者別有意圖,確實挺冒昧......
可是、可是、可是......!
“算了,”黎問音懊惱地作罷,認為自已確實唐突了點,“那還是等他真有要做什么跡象,或者更重的疑點暴露出來,我再懷疑吧,剛才的話你就當我沒說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尉遲權撐了一下身子,從沙發中站起,悠悠地走到黎問音身邊,長臂一伸,撐在黎問音兩側,笑著看她。
“我是想說,不用猶豫,想查就查。”
黎問音忽然被籠罩上了半身的陰影,她迷茫眨眼:“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背后懷疑調查的,”尉遲權說起這話來一點道德負擔都沒有,“不光是古豫東,就算是秦冠玉本身,也想查就查。”
黎問音詫異地昂首望著他,洗耳恭聽他的偉大見解。
尉遲權分享趣事式講了一件事,他說自從原先的服裝管理部部長殷夜銘私自制作并外流黑魔器害人一事過后,他意識到自已可能在對學生會各部門高層管理上,或許略有不足。
聽到這里,黎問音還能理解,點頭:“然后呢?”
“我思索著要完善一下管理,預防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尉遲權娓娓道來,“我從那以后,經常會挑著時間,抽查一下各部門高層的辦公室及其住處。”
“嗯......”黎問音還是認為沒問題,“沒錯呀。”
“比如,”尉遲權笑盈盈地舉了一個美妙的例子,“我經常通宵值夜班,而上官煜從來不上晚班,那誰知道他回宿舍會做什么呢?為了保證抽查效果,我就卡著深夜凌晨去。”
打著閃光探照燈,??一下直接踹開門,把上官煜吵醒,然后悠哉悠哉巡視一圈,無事發生般離去。
“......”黎問音無語凝噎地盯著他,“這怎么聽都是你值夜班時心情不爽,找借口折磨上官醫生吧!”
“怎么會,我很認真負責的,”尉遲權煞有介事,仿佛自已干的事特別有理有據,“你不覺得這個上官煜特別可疑嗎?神經兮兮,人面獸心的,保不準哪天就被壞人奪了舍......”
黎問音:“......”喂!
但其實尉遲權折磨最多的不是上官煜,一次兩次后,上官煜就學乖了,給祝允曦設置了夜間范圍偵測模式,尉遲權一旦靠近他宿舍,就開始嗶叭嗶叭提醒,然后上官煜就抄起魔杖火速爬起來,沖出來要和尉遲權決一死戰。
所以,尉遲權夜里折磨最多的,其實是東方蕪。
“東方蕪啊,指不定哪天晚上就跑去哪里發狂嚇人了,為了保證同學們的夜間安全,也是體諒周覓旋守夜辛苦,我會去學校各個角落找到他。”
黎問音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然后呢?”
“然后看他有沒有好好安靜睡覺。”尉遲權回答。
黎問音疑惑:“這個怎么判斷呢?”
尉遲權笑道:“叫起來問問。”
黎問音:“......”
好缺德啊!干的都是什么損事兒!
這家伙怎么跟一到晚上就在家里客廳臥室得兒駕得兒駕地練習百米沖刺的貓一樣,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和這位撒旦一對比,黎問音感覺自已都是天使級別的了。
黎問音抽搐著嘴角疑問:“有沒有一刻感覺自已干的不是人事兒?”
“怎么會,”就是因為不是人事兒才干的好吧,尉遲權心滿意足地笑,“我有職責守護好各部門高層的夜間安全。”
夜間安全,又不是夜間安眠。
黎問音:“......”
不過最近沒有了,最近尉遲權能不上夜班就不上夜班,每天準時準點美美下班回家。
“所以,”尉遲權靜靜地低眸看著他,漂亮的眼眸中泛動的波光似琉璃星碎,引人著迷沉淪,移不開眼,“你再怎么惡劣,也惡劣不過我吧,有什么需要顧慮的呢。”
“哎呀......”黎問音哼唧著,一腦袋栽下去,就著這個他站她坐的姿勢,額頭抵住他的胸口。
黎問音振作精神,舉起手臂:“好!那我可就要調查調查這個古豫東,怎么能那么奇怪!”
尉遲權也舉起了手:“好!”
——
第二天,背后蛐蛐人惡劣小分隊慘遭大削弱。
黎問音一覺醒來,發現尉遲權變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木頭人偶。
這小木頭人偶的各項特征還和尉遲權一模一樣,淚痣、秀美的長發、迷你款銀白的制服,還多了一雙立起來的貓耳朵。
他正沉默地坐在床邊,留下一個憂傷的背影。
“怎么了,怎么了這是?”黎問音茫然地爬起來,“又又?是你嗎又又?”
尉遲權扭頭,說是蕭語蛇把他變成這樣的。
她說他的學習進程進入下一個階段了,要先保持這個形態一段時間。
一聽是蕭語蛇干的,黎問音立馬變了臉,她盤腿坐著點頭認可,表示:“蕭女士啊......那她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理解,那你就先這樣吧。”
“......”尉遲木頭權凝視著她,試圖喚醒她的神智,“音。”
黎問音之前不是這樣的,她之前都會為了他和蕭語生氣,現在他都變成木頭人偶了,黎問音還在那樂。
黎問音確實挺樂,她瞅著木頭權笑,想著他這副新的身軀怪精致的,比以前見過的人偶都別樣精致許多。
而且人變小了感覺真是完全不一樣了,他現在坐在床邊憂傷的背影都顯得可愛起來了。
黎問音伸了個懶腰爬下床,問:“沒事啦,你以前不也裝過幾次玩偶小人,相信你很快就能適應這身新的軀體的。”
尉遲權:“......”
但這次,適應起來可能有點困難了。
黎問音下了床,扭頭發現他仍然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疑惑:“怎么啦?不出去嗎?”
“我......”尉遲權凝重,“使用不了魔法,也控制不了手腳。”
黎問音:“?”哈?
尉遲權無可奈何地說:“而且蕭女士強調,在她回來前,我要保證這副身軀不能散架。”
他淺淺地估計了一下自已現在的身體情況,和床的高度,怕是自已跳下去就要散架了。
“這,蕭女士去哪兒了?”黎問音撓了撓頭,“這怎么也不留個使用說明什么的......”
尉遲權聲音涼涼的:“她說她去看看魔女帽,過一段時間才回。”
蕭語蛇一聲不吭說走就走了,留黎問音和尉遲權大眼瞪小眼。
“沒事!”黎問音很樂觀,她把尉遲木頭權捧起來,“那這段時間我照顧你!”
壯語豪言剛放出去,“啪嗒”一下。
尉遲木頭權的左臂掉了下去,骨碌碌滾落在地上。
黎問音:“......”
尉遲權:“......”
黎問音僵硬地蹲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條掉落的左臂,沉默凝思。
“我是不是起太猛出幻覺了?”
“沒事,”尉遲木頭權說道,“它是很容易散架的,在你醒來前我試過動彈,把尾巴弄掉了,所以我一直沒敢動。”荒謬是荒謬了點,但沒有疼痛感。
“?”黎問音震驚,“你還有尾巴?”
尉遲權:“你在床底看看。”
黎問音趴下去找,還真拈出了一條細小的木頭尾巴。
黎問音一只手捧著尉遲權,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呈放著他掉落的......零件。
黎問音感覺自已可能確實還沒睡醒,這比她的夢還要荒誕。
“......”
黎問音自言自語。
“屏幕前的家人們覺得我們能撐到蕭女士回來嗎?”
“?”尉遲權心道黎問音可能有點神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