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給黎問音講了一個故事。
據說有一名十分幼小的女孩,來歷非常神秘,自被發現起就是在魔法學院里,她不知道自已姓甚名誰,也沒有父母家人,對自已的過去一概不知,連基本的生活常識也都沒有。
有一名好心的會長發現了這位神秘的女孩,再三詢問也得不出任何答案,無奈之下,只好暫時收留下了她。
可這位好心的會長對于女孩而言已經是大哥哥了,單獨收留她并不太合適,于是好心的會長拜托了成熟年長的女性導師,將女孩寄送至導師身邊,自已一有空就會去照顧她。
于是,好心的會長一邊留意尋找著神秘女孩的家人,一邊自愿擔負起照顧她的責任,一直一直,這樣在學校內生活著。
這位不知道自已是誰的神秘女孩,便就是許聽秋。
那位好心的會長呢,也就是許聽秋的“哥哥”許元序。
如果能一直繼續下去這樣平靜的生活也很好,只可惜,許元序遇到了麻煩。
“這也和當時許家沒落有關。”邢蕊微微歪首,思索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問黎問音:“你知道「毒蛾」嗎?”
黎問音微一擰眉:“誰?”
邢蕊換了一個問題:“那你知道「青蜂」、「喜鵲」嗎?”
這當然知道。
黎問音點頭。
是黑色金字塔的兩位塔尖。
“「毒蛾」就是曾經和「青蜂」「喜鵲」并稱的三位塔尖。”
邢蕊接著講述。
“他們三個各自的作風各不相同,「青蜂」是個反社會,他無差別地喜歡凌虐所有人,「喜鵲」虛偽,他享受踩踏人自尊,以自我為中心,但是欺軟怕硬。”
“而「毒蛾」是個變態,他尤其地鐘愛于欺凌幼小、孱弱、無依無靠的人,最好還是心中有陽光,在艱苦環境下依舊堅毅積極向上的人。”
“「毒蛾」會被這類人深深吸引,然后愛極了親手摧毀掉他們。”
飛蛾撲火,但渾身淬毒。
黎問音聽著深深蹙起了眉。
“這三人作風不同,其管理的手下也形成了不同的派系,在許家勢力沒落下來后,”邢蕊徐徐說完,“「毒蛾」就盯上了跟在許元序身邊的小女孩,當時的許聽秋。”
黎問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毒蛾」對許聽秋下手了?”
“不,他沒能成功。”
邢蕊神秘兮兮地說。
“「毒蛾」得罪了一個他不該得罪的人。”
黎問音欲言又止:“是......?”
“一名無依無靠的特殊生,紀欣然,”邢蕊回答道,“也正是后來的「白鴿」。”
紀欣然是被「毒蛾」手下的人欺凌的,她懷恨在心,一路向上爬,并正好趕在「毒蛾」要對許聽秋下手前,完成了對「毒蛾」的復仇——她設計把「毒蛾」給殺掉了。
并且是很殘忍的虐殺。
紀欣然將「毒蛾」倒吊至了夜空中,用了特殊的銀絲結成了蛛網狀陷阱,把「毒蛾」黏在其中心部位,銀色蛛絲緩緩抬升至半空中,并且緩慢地向四面八方拉伸,一點一點擰碎了「毒蛾」的四肢骨骼,再到脖子,以鮮血浸紅了蛛絲。
「毒蛾」的死,是「白鴿」向「青蜂」遞的最大的投名狀。
作為三大塔尖中最為殘忍、待的時間也最久的「青蜂」,比起虛偽的「喜鵲」,「青蜂」其實更加欣賞「白鴿」身上難能可貴的不畏強權。
欺軟怕硬的常見,破罐子破摔的常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也常見。
可明明自已想活著,明明自已有想守護的家人,依舊復仇雪恨,并且把罪魁禍首殘忍虐殺掉的,可就「白鴿」一個。
換作其他人,身邊的副手下屬被殺害掉了,定要生氣一番,多少討回來個說法。
可「青蜂」是個殘忍無底線的反社會瘋子,別說他在意「毒蛾」的死了,他反而欣喜若狂著見識到了「白鴿」這個人,高興地將她正式升為三大塔尖之一,并直言雙手浸染鮮血的「白鴿」比過去的紀欣然要漂亮許多。
「白鴿」紀欣然與「毒蛾」的作風完全不同。
「白鴿」絕不對弱小的學生下手,尤其是特殊生,并且她還不允許「青蜂」和「喜鵲」對特殊生下手,「白鴿」在任的那幾年,一直被欺凌的特殊生過上了難得安穩的日子。
但「白鴿」會無差別地對權貴子弟下手,有一個算一個,有權有勢的她都會想去折磨。
“并且「白鴿」很會偽裝,”邢蕊平靜地接著說完,“與其他兩位魯莽的狩獵方式不同,「白鴿」喜歡親自接近狩獵目標,觀察一段時間后,精準掌握弱點后,再下手。”
黎問音在沉思。
偽裝......觀察目標......
“所以。”
說到這里,邢蕊一頓,意味深長地悠悠著接著講述。
“我很驚訝,她居然真的和即墨萱成為了朋友。”
“因為照她以前的行為方式來看,她絕對是把即墨萱當作狩獵目標接近的,即墨家世非凡,她可能在接近即墨萱之初,還興奮著此次獵物頗為具有挑戰性。”
結果沒有想到,主動接近即墨萱的「白鴿」,真的卻短暫變回了紀欣然。
那位,安靜的、溫柔的、很好的學姐,靜靜托著腮,一直在以復雜難言的眼神看著即墨萱。
黎問音的心情很復雜。
——
接著說回許聽秋。
要對許聽秋下手的「毒蛾」被「白鴿」給鏟除了,可學生會卻迎來了更大的危機。
學生的不滿,眾人的非議。
好心的會長心底善良柔軟的令人不忍重聲說話,可同時也柔軟過了頭,到了有些懦弱的地步。
在「白鴿」的庇護下,特殊生及極少數非常弱小的學生迎來了難得的安穩。
可人嘛,總是會在好不容易平靜安穩后,第一想法不是好好享受安穩的生活,而是認為自已終于掌握了一些權力與氣勢,開始痛批組織的不作為。
事情開始變得混亂失控了起來。
原先的受害者們,在被「白鴿」庇護后,許多竟然成為了「白鴿」的擁護者。
這一些人,明明自已深知這些欺凌有多么痛苦,深刻地感受過那些虐待行為打在自已身上有多么多么疼痛。
可卻仿佛只需要一瞬,一夜之間,地位轉換,他們就瘋狂肆意地涌入了「白鴿」的麾下,舉著鐵棍扛著鋼槍,叫囂著要讓所有瞧不起他們的人現在見識見識他們的厲害。
向著以往的施暴者報仇雪恨也就罷了,可他們是無差別的痛恨,認為有財富、有地位、有背景,就是原罪。
而剛好。
邢蕊緩緩地說完:“許元序,是從高處跌落下來的。”
黎問音心中一震:“這些人......把許元序選作霸凌對象了?”
“差不多吧,”邢蕊一攤手,“那時的學生會嘛......大概就是‘學校的傀儡’、‘教師的走狗’、‘少爺小姐俱樂部’、‘吃干飯的家伙’、‘裝腔作勢高高在上的廢物’。”
邢蕊:“不僅是許元序,當時學生會半數成員,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欺凌與騷擾。”
一波反轉一波,一浪推起一浪。
最可笑的是,連「白鴿」自已都沒有認為自已是正義的,那些瘋狂追捧「白鴿」,蜂蛹進去聲稱是她“手下”,卻是打著正義的旗號,要對學生會這樣令人深惡痛絕的傀儡走狗,進行“正義”審判。
他們,甚至仍然是欺軟怕硬的。
他們不敢對「青蜂」和「喜鵲」下手,把沖天的怒火,都瞄準了高空墜落的許元序,以及沒有多少作為的學生會。
許元序確實是懦弱的,他的做法行為是可以批判兩句,吐兩口唾沫的。
他沒能帶領學生會鏟除橫亙學校多年的黑色金字塔,也沒能保護下多少受欺負的學生,他沒膽量也沒能力與強大的「青蜂」和「喜鵲」對峙,也有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膽怯著無作為。
許元序沒能解決掉黑色金字塔,他和他的學生會大抵上做的,就是一些普通而同時顯得很無力的治愈安撫工作。
為來求助的受害者們療傷,溫聲說兩句好話安撫,遞上贈送一些補品藥品,然后勸其試試報警、告老師、找家長等等,然后接著接濟救助下一批受害者......如此循環往復。
「對不起,我盡力了。」
「很抱歉聽到這些不好的消息,我會努力治愈好你。」
如此無力。
可許元序并不是施暴者,許元序的學生會不是施暴者。
那些曾經的受害者,如今的「白鴿」手下,卻比起恨真正的施暴者「青蜂」「喜鵲」而言,更恨的,是給他們希望又讓他們希望落空的許元序。
是那個沒有欺負過他們,溫溫和和人畜無害,卻懦弱到令人憎恨的學生會會長。
他們叫著,吵著,“你既然沒打算救我,就不要給我希望,你比傷害我的人更讓我惡心”。
不停地,給學生會壓力,給許元序壓力。
如此荒謬。
“最后,”邢蕊語氣攜帶上了一些遺憾,“許元序承受不住壓力,自殺了。”
黎問音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在這一點上,我更喜歡現在這位學生會長的做法。”
邢蕊意識到氣氛過于沉重了,笑著聳了聳肩,攤開了手。
“如果當年是你男朋友面對這些人,恐怕他會微笑著說‘就不救你,救了其他人也不救你,滾’。”
黎問音無力地笑了笑:“還真是,怎么?看來你還挺了解他。”
“那自然,”邢蕊坦誠地說,“畢竟我也見不得光,我得躲著你男朋友走,自然要調查研究研究。”
黎問音舒出了一口沉重的氣。
是啊,如果當年真的是尉遲權就好了......
“后來,許聽秋怎么樣了?”黎問音問她。
“許元序死后,許聽秋消失了,”邢蕊有問必答,“收養她的導師找不到她,其他人也找不到她,她化作了學校內的幽靈,直到......”
黎問音挑眉,意識到事情的關鍵:“直到,你找到了她?”
“嗯哼,”邢蕊勾唇笑了,她很享受在溝通交流上和黎問音的配合默契,哪怕是針鋒相對劍拔弩張的氛圍,她也很喜歡這樣和聰明人說話的感覺,“是,直到我找到了她,誰能比我更清楚學校內多一個人少一個人?”
黎問音不出聲,等著她繼續說。
邢蕊:“我看中了她的能力,讓她進入了交易會,成為了我的副手。”
“她啊,恨極了逼死許元序的那些人。”
“恨極了那些作亂的學生。”
“恨極了這個世界。”
黎問音凝眉不語。
邢蕊:“話梅糖認為那些人不值得等到拯救。”
說實話......這個想法是無可厚非的,黎問音很難說到這里許聽秋想的有什么不對。
但是,黎問音冷靜著說道:“我記得他們也沒有等到拯救,這些人成了「白鴿」手下,轉變成了施暴者,清剿黑色金字塔計劃是清剿所有施暴者,無論曾經是不是受害者,有霸凌行跡的一律打擊,許聽秋憎恨的這些人,也并沒有被放過。”
“嗯,沒錯,”邢蕊點點頭,“但小孩子嘛,更容易偏激固執,許元序的離世讓話梅糖憎惡上了幾乎所有人。”
黎問音緊住了心臟:“這么說......”
許聽秋想做的是......
邢蕊定眸靜靜地注視著黎問音。
“她想要摧毀和平安穩。”
“她想讓所有人都不好過。”
“無盡的壓力逼迫、無休止的責問質疑過后,死的只有許元序,她不能接受。”
“她還非常非常恨學生會,因為自從許元序自殺后,那些逼迫壓力學生會的聲量就小了許多,可以說是許元序用自殺換來了其他學生會成員幸免于難。”
“話梅糖恨他們,她認為是他們把許元序推出來作為獻祭犧牲掉的棋子,換得了自已的茍且偷生。”
“如果非要說話梅糖到底想做什么......”
邢蕊略一思考,說道。
“她要毀掉學生會,她要讓所有人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