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蕪不想說。
但東方蕪擔心自已不說,面前這個長頭發的少年就要把他扔下去了,啪嘰一下摔地上了。
東方蕪害怕。
于是東方蕪坑坑巴巴地開始說了。
他從來沒有和人交流過關于自已的蝠翼的事,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儲備話題其實有很多。
比如翅膀的日常保養秘籍、抱怨大多數建筑物室內高空設計不人性化,沒有考慮會飛的用戶等等,一年四季在不同天氣下要如何養護翅膀......
沒人教東方蕪這些,是他自已慢慢琢磨試出來的。
比較意外的是,尉遲權很有耐心,在東方蕪結巴著講述的過程中,他沒有表現出半分的煩躁與不耐煩,甚至偶爾還饒有興致地附和兩句,提點不冒犯的追問。
如果現在東方蕪不是被他操縱的巨型骨手捏在高空中,時刻面臨著被碾死的危險,他恐怕覺得這場聊天很愉快。
......太恐怖了,東方蕪心想自已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他真是太久沒有與人說過話了吧,是不是他現在去和一塊石頭聊天他都覺得愉快。
還是說這個人施展了什么蠱惑心智的魔法?
東方蕪在心里悄悄抱怨著,偷偷地打量他。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個人一看就很邪惡的樣子。
“太好了,你的蝠翼我很喜歡。”
尉遲權愉快地笑道。
“現在,請把它割下來給我吧!”
就這樣用詞禮貌地提出超過分的要求。
東方蕪:“???”
“!!!”
“不行!”東方蕪接近失聲地驚叫出聲,無力地撲騰了兩下,兩條手臂在空中劃起了船,“不行的!會很疼的!”
“理由居然不是不想給而是會很疼么......”尉遲權微笑著輕輕瞇了瞇眼,然后微微一抬手,惡劣地詢問,“那我就要割下來呢?你要怎么做?”
“那我、那我......”
還真沒人問過他這種話,東方蕪一瞬間有點被嚇懵了,身后的蝠翼隨著他的呼吸一張一翕,他撲騰的小手停下,背至身后,死死地護住自已岌岌可危的翅膀。
“這個是用來保護家人的,你要奪走它,你就太混蛋了!你要成為混蛋嗎?!”
喔......尉遲權側著身懶散地倚靠在骨手手心,一盤算,驚訝地發現這交易還可以誒:“成為混蛋就能獲得一對翅膀,那我不當混蛋的理由是......?”
東方蕪:“......”
他后知后覺地發現這個好像對對方的攻擊力太弱了。
可惡啊,明明混蛋已經是特別嚴重的詞了。
東方蕪在時間沙漏魔器里沒學過怎么罵人。
東方蕪又在微微地發抖。
但這次不是害怕的,是氣的,憋的小臉通紅,半天擠不出來一個字。
“老大,要做掉他嗎?”
東方蕪的身后忽然冷不丁冒出一道冰冷凌冽的女聲。
東方蕪頃刻間汗毛倒豎,他魔力不低,有人能靠近他是能立即感應到的,可身后這個人在距離自已極近的位置,幾乎要貼著他的后背了,東方蕪卻在她出聲前一點都沒感應到她的存在。
脖頸爬上恐懼的涼意,東方蕪驚恐地回眸。
一個刀疤臉女人,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他身后。
做掉......誰?他嗎?
東方蕪翅膀在顫抖。
“不,”尉遲權薄唇輕啟,“他不是「青蜂」。”
穆不暮得到這個回答后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幸好,我也不動小孩子。”
“?”尉遲權對此有些疑惑,“那你專門問我一句。”
“上官醫生在地面觀望好久了,”穆不暮說話比較直,“他說很擔心您的人性完全喪失了,雖然本來也所剩無幾,害怕您一時興起宰個小孩慶祝慶祝,所以拜托我主動來詢問一句。”
“沒有,”尉遲權微笑著,“我逗小鬼頭玩玩而已,另外我看上官煜活著的必要也完全喪失了,或者說本來也沒有。”
“???”東方蕪一瞬間很生氣,“你嚇唬我玩兒?!你混蛋!”
尉遲權很無辜:“我還沒割你的翅膀呢怎么就混蛋了?你的混蛋評判標準下降的好快。”
東方蕪要氣死了。
“老大,那他不是「青蜂」,”穆不暮看看東方蕪,“現在要怎么做?”
尉遲權琢磨著:“查查他身上有沒有血腥氣。”
血腥氣?什么血腥氣?東方蕪茫然地搖擺著腦袋。
穆不暮一巴掌直接摁在了東方蕪的腦門上,閉眼。
東方蕪被摁懵了,他感覺腦門熱熱的。
過了一小會,穆不暮睜眼:“沒有,他的手很干凈,應該從未參與過霸凌,連微弱的殺意和戾氣也都沒有。”
“那可真是稀奇了。”
尉遲權好整以暇地打量。
“沒有血腥氣,身上的傷卻不少,各處東一塊西一塊的劃痕青紫,蝠翼上還破了好幾個洞。”
傷?
東方蕪有些古怪地停止了掙扎,大著眼睛茫茫然地眨眼。
他怎么知道自已有很多傷的?剛剛他欣賞自已的翅膀,東方蕪還以為他是在琢磨怎么割下它。
“小朋友,”尉遲權又問他,“是誰讓你假扮成「青蜂」的?”
東方蕪辯駁:“我不是小孩子!別這么叫我!還有我沒有假扮,我就是「青蜂」!”
尉遲權抬手:“那你怎么解釋你現在的模樣。”
東方蕪急了:“這是、這是扮豬吃老虎!”
尉遲權:“扮豬吃飼料吧。”
東方蕪:“......”
我天這家伙說話怎么能如此氣人......
“你混蛋!混蛋!”東方蕪氣不過了直接亂罵。
“算了,這個年齡的小屁孩謊話最多了,”尉遲權懶得在這里仔細盤問了,吩咐,“穆不暮,收工,回營。”
穆不暮拍拍東方蕪的小腦袋瓜兒:“你是一個慘慘的小孩。”
東方蕪大罵:“都說了我不是小孩!”
穆不暮沒聽,轉而問尉遲權:“老大,那他呢?”怎么處理。
東方蕪:“你們想對我干什么?!”
尉遲權好整以暇地琢磨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吐出四個字。
“打暈,拖走。”
東方蕪:“???”
“什......!”
東方蕪兩眼一黑。
——
辛勤的園丁黎問音,勤勤懇懇地鏟除著毒花,聽得一愣一愣的。
“后來呢?真把你打暈拖走了?”
東方蕪:“是啊,不然呢。”
黎問音愣了半晌,緩了緩,才呢喃出一句:“聽之前,我以為會是一個溫馨的救贖故事......”
“沒想到吧,”東方蕪的聲音回蕩在空中,“其實是一樁綁架案。”
東方蕪說著說著還感慨了起來:“有點懷念當時的我了,還沒被那群家伙污染,多么純真可愛,連罵人都不會。”
黎問音呢喃:“我也是沒想到......”
所以后來東方蕪這個滿嘴跑火車瘋瘋癲癲的性格是跟誰學的?
“過去這么久了,這一幕在我這里還是記憶猶新,”東方蕪津津有味地品味,“就是因為他這次把我嚇了個半死,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害我也喜歡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嚇唬人。”
“......”黎問音的某段記憶忽然清晰了起來。
黎問音黑著臉:“所以你就來嚇唬我了啊?”
“是的,都怪他,”東方蕪趕緊甩鍋,“追溯起來,罪惡的源頭就是會長,你去找他好好算賬。”
黎問音大力揮動鏟子:“行,你倆我都不會放過。”
“誒——”東方蕪試圖挽留,“姐姐——”
“喊奶奶也沒用。”黎問音心硬如鐵。
“姐姐我錯了,真的。”東方蕪滑跪地非常快,認錯態度一級棒。
“不過,我還挺驚訝,又又以前是這么的......”雖然也不算特別驚訝,黎問音早就略有耳聞,日常相處,也或多或少能感受出來一點惡劣的性子,但東方蕪這么一講沖擊力還是有點大的。
“......”東方蕪詢問,“他在你看來是什么樣?”
黎問音比劃:“很賢惠,溫柔體貼知性,有時還挺脆弱敏感沒有安全感。”小貓寶寶來著。
溫柔賢惠...敏感脆弱...么......
“哇塞,”東方蕪現在說話也比較直,“不曉得是哪個字沾邊。”
黎問音找好了理由:“哎呀,也好幾年過去了,性格有些變化也是正常的。”
東方蕪:“那倒沒有,他現在私下還是這么對我的。”甚至還多出來一絲上司的歹毒壓榨氣質。
“好吧。”
黎問音認為可能是自已最近沒見尉遲權,想念著想念著想出濾鏡了,一把扯出一簇嗡嗡響的毒花,好奇地問。
“那后來,會長是把你打暈帶到哪里了呢?”
“唔......”東方蕪思考了一下,“現在那個地方已經被升級改造了,但以前,它是一層校霸專用的廢棄活動室。”
“校霸?”黎問音很好奇,“活動室?”
“對。”東方蕪應答。
——
被打暈過去的東方蕪掙扎著蘇醒過來,他感覺自已頭昏腦漲眼冒金星的,意識還不是很清醒。
但他首先感覺到了一陣涼嗖嗖的風灌過去。
東方蕪打了個噴嚏,眼睛也睜開了。
他看見此刻的自已,接近全裸,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勉強遮蔽隱私的小內褲,其他地方被脫了個干凈,一絲不掛。
而在他面前,一名臉蛋有點圓的少女,正睜著清澈無辜的眼睛,兩只手把在他的兩側腰間,握著他的身體。
“!!!”東方蕪的氣血頓時轟地一下涌到了臉上,他雖然身體年齡是小,可心智他自認為已經非常成熟了。
這么一個異性突然出現在自已面前,如此親密地觸碰著自已的身體,而他還接近一絲不掛。
東方蕪當即就羞憤至極,大喊:“你是誰?!放開我!”
“是醫生,別動,”圓圓臉少女身邊還站著一個白大褂的家伙,上官煜當即摁住躁動的他,“在給你療傷。”
“療傷?”東方蕪難以置信,“為什么要脫光我的衣服!還是、還是......”還是在一位陌生的女醫生面前。
上官煜略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你自已傷的多嚴重不知道嗎?給你留條內褲已經很照顧你的隱私了。”
而且幼小成東方蕪這樣,祝允曦碰他上官煜都完全醋不起來。
東方蕪瞪著他,他發現今晚認識的陌生男人說話一個接一個的不動聽。
不過,療傷......
東方蕪懵懵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真的誒,一覺醒來,身上的傷竟然消失了大半,翅膀......也舒服了很多,沒有一直縈繞的灼燒痛苦感了。
上官煜在看檢測出來的分析報告,疑惑:“你是不是腦子還有點毛病?七級傷殘了,痛都不知道痛。”
東方蕪:“我腦子沒毛病。”
他觀察周圍,這里好像是一間廢棄教室臨時搭建起來的醫務室。
“這里是哪兒?我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上官煜簡要回答:“你哥帶你來的。”
我哥?
東方蕪的眼睛唰一下亮起。
是哥哥?東方靖來了?他帶他來的?哥哥把他救出來了嗎?帶他來......私人醫務室療傷?
東方蕪趕緊追問:“他現在在哪里?!”
上官煜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喏。”
哥......
哥!!!
東方蕪緊張興奮地一轉過去,猛然看見的,卻是窗外一張笑吟吟不懷好意的臉。
東方蕪:“......怎么是你。”
“醒了?”尉遲權抬手打了聲招呼,“小屁孩,我知道你是誰了,東方蕪是吧,我還知道「青蜂」就是東方靖了。”
他怎么知道的?東方蕪抿著嘴不說話。
穆不暮的腦袋也出現在了窗外:“我們趁你睡著的時候,對你使用了窺夢魔法,你一直在喊哥哥。”
東方蕪目瞪口呆:“那是我的隱私!你們怎么可以窺探!”
“你的隱私已經被你的小內褲包裹住了,放心我沒看,”尉遲權很惡劣地笑了一下,“感謝你哦,正愁找不著「青蜂」呢。”
東方蕪要氣炸了:“你們....!”這是什么天大的混蛋!
“你原先的哥哥太壞了,不行,我準備把他殺掉。”
尉遲權倒是挺開心地閑聊。
“但是我呢,又是遠近聞名的好心的大善人。”
“殺了你一個哥哥,我準備賠你一個。”
“如何?雖然你親哥要被我殺掉了,但你還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勝任引導你健康成長的兄長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