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學姐,今晚即墨辭沒回寢室。”
橡木院男生宿舍里的人如此回答。
“你要不要去滄海院自習室看看?即墨辭經常去那找一個人來著。”
“對對,我總是能看見他兩下課推推搡搡的,可能有什么私仇?”
黎問音告辭,扭頭就跑走了。
原本只是要去印證自已的一個猜測,可黎問音現在每跑一步,不好的預感就加深一層,心跳又重又快,恨不得直接把自已的耳膜炸開。
強烈的不祥預感催促著黎問音的雙腿擺出殘影,眼睛被風刮的快要睜不開,她狠吞了一口氣,邊跑邊從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訊器,快速摁了幾下后塞回去。
這種感覺太強烈了,前方......一定有東西就在前方。
滄海院的自習室不知是怎么回事,不知是斷了電還是燈壞了,今晚一整層樓都是黑的,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里面靜悄悄的,似乎一個人影也沒有。
黎問音用身體直接撞開了門,踏進去的第一步,她嗅到了一絲飄散在空氣里的血腥味。
心臟和臉色一起沉了下去,她跑得太急了,現在停下來呼吸仍滾著炙熱的粗糲感,磨的胸腔很是難受。
一步步踩在死寂的走廊上,目光看向周圍封著玻璃窗戶的空蕩自習室里,這里很暗,黎問音的眼睛很亮。
在目光觸及一間自習室內部時,黎問音的步伐陡然停住了,她感覺自已的視野在那一刻在搖晃,耳畔嗡鳴,分不清是地震了還是她控制不住地發抖,震顫著瞳孔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習室內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正是“即墨辭”,或者現在稱呼其為許聽秋更為合適,她眉心的魔眼炯炯有神地亮著兇光。
而癱倒在自習桌上的,就是時言澈。
撲面而來濃郁的鐵銹血腥味,黎問音所嗅到的血腥氣就來自于他,時言澈不知是死是活地倒在桌面上,在他胸口,有一個明顯到刺眼的血肉模糊、猙獰恐怖的大洞。
時言澈的胸腔被剖開了。
——
許聽秋計劃這一刻已經好久了。
原本首選目標并不是時言澈,而是子桑家氏的子桑棠,很可惜這位向來規規矩矩的大小姐,近幾學期突然開始離經叛道地研究著危險武器。
子桑棠的家人為防止她亂研制弄出事,給子桑棠圈定在族內基地里,加派人手保護,許聽秋沒法接近她。
不然許聽秋首先必要拿到子桑棠制作軍武的天賦,她花了點時間,打探清楚了子桑棠身邊形影不離的主要是一個小保鏢謝柳。
奪去子桑棠的天賦,再把謝柳弄失憶扔回學校,最好是讓謝柳被其他人撿到,將子桑棠的失蹤甩鍋于撿到謝柳的那個人身上,引走子桑棠身邊其他人的注意力。
可惜向來規矩的子桑棠,怎么剛好就在許聽秋要動手的節點突然變了。
第二目標,則是周覓旋。
周家的分身魔法啊......許聽秋當年就遺憾沒有得到它,那可是每一個分身都能擁有自身十分之九魔力的分身魔法。
許聽秋選擇偽裝成即墨辭,就有想法,看能不能找機會得到周覓旋的分身魔法。
但周覓旋和子桑棠不一樣,他是高年級成年魔法師,他身后還有個過于難纏的學生會,他還是魔女之子,其母親周玥是魔女帽七罪帽子之一。
魔女帽這個組織許聽秋還沒掌握太多信息,她沒有把握能得手分身魔法,得罪魔女帽會遭到什么報應許聽秋暫時還說不清楚。
如此一來,周覓旋暫時也不是好的下手目標。
不過,比較幸運的是,兜兜轉轉,許聽秋發現了時言澈。
作為四大至純家族,時言澈也擁有至純體質,但他和另外三家不同,他還擁有傳承下來的家族魔法。
只是這家族魔法被他家人給封印了,他自已都不知道,時言澈還以為自已是什么低級魔法都學不會的廢物。
但許聽秋知道了。
花費了她不少功夫,還是被她知道了。
是“傳承魔法”,往上至少三代族人,母親父親姥姥姥爺奶奶爺爺祖宗,其掌握的全部魔法技巧以及儲備的魔力,在時言澈出生的那一刻,都傳承至時言澈身上了。
因為過于強悍,時言澈目前的身體還承受不住,家人給他下了封印,是希望他先強健自已體魄,再考慮承應傳承魔法的事。
很不巧了。
許聽秋平靜地望著癱倒在桌面上胸口大開、不省人事的時言澈。
在他強健體魄前,這個傳承魔法,先由她獲得了。
也費了她不少力氣,成為那么久即墨辭那個蠢貨,不斷地找機會找理由欺負時言澈,就為了在他體內多處注入自已的魔力,撬動他的封印,最終完成自已的掠奪。
“嘭咚”一聲巨響。
自習室的門被推開了。
許聽秋無聲無息地扭頭,注視闖入的來者,她眉心的魔眼跟著她的雙眼一起,毫無波瀾地輕輕眨了一下。
闖入者是一名臉上寫滿了憤怒的少年,她怒目圓睜,眼角不自然地抽搐,眸中火氣噴薄而出,聲厲如利劍出鞘:
“我就應該把魔眼挖出來的。”
——
面前的“即墨辭”,是許聽秋。
黎問音無比確認這一事實,還有此時此刻在許聽秋腳底下的時言澈,儼然不知是死是活。
“黎問音?”許聽秋微微仰首,以一種不好說是不屑還是對“平凡人”的輕蔑的漠視感的眼神,冷漠無情地打量著她。
許聽秋當然知道黎問音,在自已是“即墨辭”的這段時期里,黎問音總是來阻礙她,耽誤她的進程。
“話梅糖!”
黎問音手撐著自習室門框,抬高聲量沖著自習室里面的人吼。
“你把時言澈怎么了?!”
或許是知道自已作案現場被撞見了,也沒什么好偽裝的了,許聽秋平靜地眨了一下眼,回答道:
“殺了。”還能怎么。
她說這話時語氣一點波瀾都沒有,透露出一股非人的怪異感,甚至有些疑惑地輕輕擰眉,像是不明白黎問音為什么要關心一件廢品的死活。
黎問音的心臟停了半拍,她目空了一瞬,很快咬牙回神。
黎問音不信,她不信,不管怎樣先把時言澈救過來再說。
她眸中靜靜地燃燒著冷焰,再次沉聲問了一句:“真正的即墨辭在哪?”
“也殺了,”許聽秋面無表情地回答,她轉身,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黎問音,“應該已經在某個山頭腐爛了。”
黎問音扶著門框的手收緊了,指尖恨不得直接嵌入墻體里,她一個沒注意直接把嘴唇咬出了血,罵出了一句臟話。
“你悲憤時言澈的死亡我還能理解,他是一個沒干過壞事的傻子,你把他當作朋友。”
許聽秋平靜地懸浮在空中,漠然看著黎問音,眸中透著一絲絲不解。
“即墨辭的死活你為什么要在意?他又蠢又壞,惡毒的淋漓盡致,自私自利,還經常辱罵他的姐姐,這種人根本沒有活著的意義吧?我處理掉他,反而是幫助你們清理門戶不是嗎?”
“少在那放屁了!”黎問音厲聲,“開學后的即墨辭一直都是你,毆打時言澈的是你,惡毒的也是你!”
許聽秋微微瞇眼:“可在我偽裝期間,是一比一完全繼承他的記憶與性格的,真正的即墨辭來,也會做出相同的事。”
應該就除了她下的接近時言澈的潛意識指令,真正的即墨辭,會不屑于欺負時言澈這樣的小家族。
“純放屁。”
黎問音鮮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許聽秋高懸于空中的身影。
“即墨辭再怎樣惡毒,制裁他的,有律法有機構,有他姐姐甩他巴掌,有看不慣的路人制止他揍他。你為一已私欲殺他頂替他身份,干的不還是見不得光的事?!有什么資格在這佯裝正義?!”
“嚯......”許聽秋輕聲感嘆。
還沒等她說出下一句話,整間自習室突然轟然崩塌。
無數條鮮紅的發帶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了地板天花以及四面墻體內,悄悄地包裹住了整間自習室,在一瞬間,從四面八方破墻而出,以著天羅地網般的架勢,頃刻間收牢包裹下來。
許聽秋驚了一瞬,扭身立刻飛出了自習室。
這是什么魔法?怎么她都沒察覺到?這些紅發帶是什么時候嵌入墻體的?
好像是......來自黎問音身上。
許聽秋是說剛才黎問音為什么手撐著門框和她聊天,原來是在將手心的紅發帶輸入墻體內,聊天是為了拖延時間嗎?
黎問音瞬間收緊了布置出去的紅發帶,明明嚴嚴實實地包裹住了整間自習室,許聽秋卻還是逃了出去?
黎問音冷靜思考,她緊盯著許聽秋的一舉一動,她不會看錯,許聽秋就是瞬間穿透了紅發帶,那一瞬間,許聽秋周身的空間似乎發生了波動。
東方家的,空間折疊魔法?
可惡啊。
黎問音轉手,用紅發帶將時言澈給卷了過來,她急切地抬手去測人鼻息。
沒有。
沒有呼吸了......
黎問音腦袋發懵了一瞬,又認為自已不能呆住,分出幾卷紅發帶,將時言澈的身體包裹住緊急止血,先小心地安置在身后的位置。
然后她抬眸仰視著外面夜空上的許聽秋,盛著更滔天的怒火。
“北極星常提起你,夸贊你的身邊總有奇跡發生,”許聽秋俯視著她,“現在看來確實,連我都不知道你剛才用的什么魔法。”
最強大的黑魔法師蕭語親授的黑魔法。
黎問音怒意瞪著她,閉嘴不言。
“不過......”許聽秋緩緩轉來眼眸,看向旁邊,“你也確實狡猾過了頭一點。”
“!”
黎問音暗道糟了。
許聽秋發現她來之前給人報了信了!
察覺到有人迅速靠近,許聽秋抬起了一只手......
——
周覓旋和東方蕪同時趕到了滄海院自習室。
自習室空空如也,今天是滄海院每周一次的停電休息夜,因此這里沒有亮起的燈光,自然也沒有人。
東方蕪里里外外飛了幾圈,也沒找到任何人影。
他納悶:“奇怪,姐姐給我摁亮了紅色警報,定位顯示的就是這里啊?”
周覓旋轉了一圈,搖頭。
此地無人。
——
百里氏家族魔法,里世界。
和影中世界的概念相似,在頃刻間制造出一個“里世界”,在里世界內部,環境建筑物等等都和外面的世界一模一樣,被拉進里世界的人也可以看見外面的人。
但外面的人卻看不見里世界的人,也察覺不到里世界內發生的任何事。
黎問音就這樣眼睜睜地看到周覓旋和東方蕪趕到了,他們進進出出不死心地尋找了好多遍,卻完全沒能發現她和時言澈。
“嘭——”
黎問音被打在東方蕪剛剛經過的一面墻壁上。
她安置好時言澈后,沖出去想拉近和許聽秋的距離,卻被許聽秋使用了空間折疊魔法,狠狠摔回了墻壁上。
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這種痛苦,估計和從高空墜落砸在地上差不多了,黎問音感覺自已全身的骨頭在一瞬間被擊碎了。
許聽秋對她使用的不僅是空間折疊魔法,還有別的強大的魔法沖擊,這力量......好像就是不久前從時言澈身上掠奪來的。
這就是時言澈那被封印住的魔力嗎?
黎問音曾在魔王挑戰賽時,擔心過時言澈第一次沖破封印是用來打她的,沒想到一語成讖了......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許聽秋:“這是對你私自喊人來的懲罰。”
好痛...黎問音吃痛地嘶了一口冷氣,她被砸的頭昏眼花,全身遍布的疼痛超乎想象。
手本來打算往后撐著墻壁想要站起,黎問音卻意外摸到了別的東西。
黏黏糊糊,滾燙的......血液。
是黎問音自已的血液。
什么時候......背后光禿禿的墻壁,長出了模樣可怖的粗釘,它每一根都足足有小樹樹干那么粗大,尖頭似竹筍。
黎問音低頭一看,她的腹部被其中一根貫穿了,閃著寒光的尖頭上淋滿了自已的血液。
黎問音留了一部分紅發帶護住自已周身,才勉強擋住了其他地方沒被貫穿,而她的紅發帶不夠多,還有一部分,分去保護時言澈了。
全身都太疼了,疼得黎問音低頭看見才意識到自已腹部被貫穿了。
這是司馬家家族魔法,環境改造。
黎問音吐出了一口鮮血,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倔強地直視著居高臨下的許聽秋:
“好惡心,全身都是拼湊而來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