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的本體有什么異于分身的特征嗎?”上官煜站在樓上往下俯瞰客廳里一群群的周玥。
周覓旋在旁站著:“沒有,我媽本體和分身一模一樣。”
這就難辦了啊,尉遲權輕倚著圍欄垂眸思索,他們可就一次尋找本體的機會,不慎錯了就得不擇手段地撒潑耍賴了......
半晌,尉遲權忽然有了主意。
他的手輕輕搭上周覓旋的肩膀:“古往今來,辨認親母都有一個好用的辦法。”
“什么?”周覓旋怎么有種不祥的預感。
“孩子出事,”尉遲權微笑著看他,“你說我現在把你從這推下去,第一個來接你的會不會就是周女士的本體?”
周覓旋:“?”
“這可真是個承蒙古人智慧的好辦法。”上官煜躍躍欲試,手搭上了周覓旋另一邊的肩膀。
“?”周覓旋疑惑地看著他左右兩個,展開雙臂將他們揮開,“我是什么很該死的人嗎。”
尉遲權輕嘆一口氣:“多么簡單直接的方法。”
“而且這里才二樓,”周覓旋指了指樓下,“我摔下去最多崴了腳,這種程度的傷我媽看見了頂多開懷大笑。”
尉遲權:“那不是更好,人群中笑的最大聲的就是本體。”
周覓旋:“?”這人每天這樣說話黎問音是怎么喜歡上他的?他是不是偷偷給黎問音下了點什么?
“不過二樓確實太矮了點......”尉遲權好心建議,“這樣吧,我們去樓頂,我把你打傷了推下去。”
周覓旋:“?”繼續思考剛才的問題。
“沒關系的,”尉遲權笑的很溫柔,“我們這有醫生。”
上官煜明白了:“原來我作為醫生擔保的是這個底。”
黎問音不在的時候,尉遲權整個人氣焰就是特別囂張,一副完全不顧及人死活的模樣,談不上哪里柔和,感覺每一根頭發絲里都灌滿了壞主意,他繼續勸說周覓旋:“作為你犧牲的彌補......事成后讓你來當學生會長?”
“不要。”周覓旋心想怎么雙差臨門,彌補在哪里,彌補了尉遲權伸手推人的辛苦?
三人爭執了一下,最終尉遲權的邪惡主意還是沒能落實,三個人并排站著,看著散落在房屋各地的周玥發愁。
用過了魔力探測,也用過了魔法試探,也努力觀察了每位周玥各自都在做什么,都沒發現有什么不一樣的。
現在尋覓周玥本體的進度完全卡住了。
上官煜別無他法地詢問:“那你和周阿姨有沒有什么特殊經歷?”
“特殊經歷?”周覓旋不解。
“就類似,”上官煜舉例,“我媽幫著我爸把我肢解放在營養箱里,這樣的經歷。”
“這會不會稍微有點太特殊了。”那周覓旋還是沒遭遇這種事的。
尉遲權看過來:“那我這樣?囚禁在一座塔里長大?”
“那也還是沒有......”周覓旋還是沒遭受過周玥的虐待的。
上官煜詢問:“一般的童年陰影?或者印象深刻的童年記憶呢?”
“沒什么童年陰影。”波折點的就是童年被綁架那次,那次他還有即墨萱來救,和周玥相處沒什么陰影的地方,他一向認為自已和周玥關系還可以,淡淡的普通母子。
尉遲權、上官煜:“......”
尉遲權微笑:“富哥哦,童年陰影都沒有。”
周覓旋:“?”喂。
“不過確實沒有什么特殊到值得拎出來講的事。”
周覓旋看向樓下數個媽媽。
“她待我挺好,我不缺愛。”
兩個非常缺愛的人同時看向他,滿臉寫著“早知道你這樣講話我就把你推下去了”。
尉遲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已的手,應該是在思考現在動手應該也為時不晚。
“......”周覓旋往旁邊躲了躲,“但是仔細想想,應該還是有一件事可以說說的。”
這話及時制止了尉遲權即將伸出去的手,他平和地看過來:“什么?”
周覓旋低眸看過去:“我早就知道她處理了那個男人了。”
周覓旋:“我也知道我后來所見的其他親戚都是我媽假扮的。”
——
周玥繼位家主的事兒說來有點復雜,從小姥姥姥爺看中的繼承人其實并不是她,周玥是自已從三個哥哥姐姐中強行搶過來的。
鬧得有點崩,周玥繼位成功后也不打算和他們再有來往,數年來,每隔一段時間,就想辦法把當初阻礙她的人發配邊疆,最終把身邊清掃的干干凈凈,獨占整個周家。
周玥對手下的人以及身邊所有的人篩選的很嚴格,層層管理嚴密篩選。
就像周覓旋的生父,在周玥的評判標準中,這個人雖然是他的生父,但不具備教育周覓旋的能力,不適合留在周覓旋身邊伴隨他成長潛移默化地影響他,最多就是逢年過節和生父聚一聚家人團圓什么的,所以周玥沒讓他參與過多周覓旋的成長。
周玥把評判標準告訴了那男人,那男人多年來毫無長進,周玥就一直沒讓他養周覓旋,最終結果也正如周玥所評判的那樣。
周覓旋,可以說是唯一一個沒有經過周玥篩選,就可以留在周玥身邊的人。
周覓旋從小就習慣了家里走兩步就冒出來一個媽媽。
家里一直都是這樣,媽媽的分身可能出現在各個地方,可以同時興致勃勃地在庭院中給自已做秋千和在樓頂放風箏。
在學校開家長會的是媽媽,開直升機接自已回家的是媽媽,送到家門口,出來迎接的,還是媽媽。
回到家后,周覓旋還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機的媽媽參加魔法界高峰論壇。
黎問音她們遇到的女鬼出沒事件,其實是周覓旋從小的日常。
而周覓旋從一出生起就像極了周玥。
同樣的天賦異稟,同樣的光彩奪目,同樣地對血腥刑具感興趣,甚至同樣的性格、神情。
在周玥的引導中,周覓旋逐漸開始探索和使用自已的分身魔法。
他變得和周玥更像了,一個分身在房間里寫作業,一個分身在外毆打即墨硯,一個分身在拿著掃帚做家務,一個分身在廚房嘗試做美食,本體在和周玥打魔咒牌。
周玥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第一位老師,周覓旋被這樣精心養著長大,從來不認為自已哪里缺愛。
不過周玥好像認為他缺。
逢年過節,周玥的分身會變成姥姥姥爺舅舅姨姨的樣子,湊一大桌熱鬧的人來陪著周覓旋。
小小的周覓旋坐在沙發上不太懂,他看著媽媽假扮姥姥一臉威嚴古板,看媽媽假扮姥爺一副和稀泥的樣子,又看媽媽假扮舅舅打牌耍無賴......
小周覓旋是這樣認為的,可能這就是媽媽節假日的傳統活動?cosplay?
于是后來周覓旋自已也玩上了cosplay......
綁架事件后,周玥的分身開始變成爸爸的樣子了,周覓旋那時就知道,爸爸應該是死了。
——
“合著cosplay這件事居然是遺傳的。”上官煜心情略有點微妙。
周覓旋思考了一下,贊成:“是這樣。”
“那周阿姨假扮你爸很多年了啊,”尉遲權在思考,“你沒有點破過嗎?”
“我暗示過,也直接問過,”周覓旋回答,“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我媽每次都會找理由糊弄過去。”
“她這么做是為什么呢?”上官煜疑惑,“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
“是么?”周覓旋不太理解,“我和我媽就組成完整的家庭了啊。”
他一直認為是周玥愛這么玩。
無論是把姥姥姥爺還是其他親戚,亦或是周玥自已的丈夫,周玥想對他們怎么樣,周覓旋都挺無所謂的,認為他又和他們不親近,那是她自已的事。
他的家庭一向都是完整的。
就像周覓旋曾向即墨萱說明家人是可以自已選擇的,血緣關系并不代表一切,她完全可以自已組建自已想組建的家庭,自已找兄弟姐妹。
周覓旋也不認為自已家哪里有不完整,沒有父母的兄妹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不要孩子的夫妻是完整的家庭,他和他母親當然也是完整的家庭。
“你這么說也是......”尉遲權和上官煜陷入了沉思。
尉遲權又問:“不過這么多年來,你都沒有問清楚她處理掉你爸的理由嗎?”
“沒問過,”周覓旋老實回答,“她愿意告訴我的話,會主動告訴我的吧?”不愿意主動告訴的話,周覓旋也不強求,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周覓旋這么想也很有道理啊......
兩個人又陷入沉思。
上官煜直接放棄思考:“我搞不清楚人類的想法,這種事別讓我參與探討。”
尉遲權:“說得像你就能弄清楚魔器的想法一樣。”
周覓旋很是時候地詢問:“哦,對,祝允曦去哪兒了?游戲開始后就沒看見她了。”
“......在樓頂假扮避雷針。”上官煜深深地自我懷疑,到底是哪一塊的程序設定錯了。
周覓旋:“?”魔器的心思也很難猜啊。
“最近允曦莫名很執著于改變自已身體部位的形態,前些天一直吵著要換水杯手,”上官煜說道,“我尋思著換來換去容易導致接觸不良,打算給她進行全面升級,把她四肢換成可變形的材料。”
周覓旋忽然明白了:“怪不得你愿意來,是想看看能不能順便偷點可用材料?”
上官煜:“我總不能白來吧。”
也行。周覓旋安靜地移開視線,在思索。
尉遲權整理了一下剛才周覓旋所述的事:“這么說,你小時候,是能夠辨認出周阿姨本體和分身的?”
“嗯對。”周覓旋點頭。
尉遲權:“當時是靠什么辨認出來的?”
這個問題周覓旋倒沒想過,他凝眉回想了一下,發現:“外表和舉止上都沒有任何異處,但似乎就是能認出來......我也不知道。”
上官煜:“這么神奇?”
靠什么辨認出來的呢?氣息?不對,小時候對魔力氣息的感知還不如現在......周覓旋沉思。
“那會是......”尉遲權抬手輕輕摸著下巴思索,“因為愛嗎?”
“......”上官煜和周覓旋兩個人用非常驚異的目光看著他。
“?”尉遲權微笑,“這樣看著我何意味?”
“我很難相信你嘴里能吐出這么富有人性的話......”上官煜難以置信,“被奪舍了嗎?”
周覓旋也點頭:“驚訝。”
尉遲權:“我看你們是想死了。”
尉遲權:“但細想一下很有可能,周覓旋你很久沒回家,和你母親進行深入的對話了吧?”
周覓旋點頭,他入學后基本就是了,周玥忙她的事,他忙自已的事,他畢竟長大了,沒什么需要她操心的,最多偶爾拿走點不痛不癢的資源知會一聲,平時各自忙自已的,是沒什么好深入聊的,小時候玩得魔咒牌之類的游戲,也確實好多年沒玩了。
“那這樣就更沒錯了,”尉遲權說道,“你們這些年有些太疏于交流,很多事情沒聊清楚,感情淡了,你就有些認不出來她的本體和身份了。”
可周覓旋還是有點沒想通:“但我也沒有不愛我媽。”
“親情也是需要經營和維持的,長久沒有聊天討論,會變淡是很正常的。”尉遲權說道。
上官煜很驚訝:“真是如夢似幻,愛、親情這種詞居然會從你嘴里吐出來。”
尉遲權斜了他一眼,但想起什么,輕輕低眸笑道:“如果黎問音在這里,一定會這樣說的。”
“黎問音還是太厲害了,”上官煜調侃,“居然能讓你散發出人性的活氣。”
尉遲權:“......”再說風涼話,他把他也推下去,老早就想推了。
周覓旋聽明白了:“知道了,還是會長你比較懂感情這方面。”怪不得人家明明認識的比自已晚,卻比自已更早脫單,前輩。
尉遲權笑而不語。
“不過你也別太膜拜他,他看似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和黎問音戀愛起來其實手忙腳亂的。”上官煜笑著勾搭著周覓旋,拿尉遲權的事開涮。
周覓旋:“哦?”感興趣。
“黎問音一開始比較遲鈍,他琢磨著寫了份很長時間的追求計劃,這事兒東方蕪也知道,”上官煜很是樂于分享,“三年勾引,五年成功,他原本打算慢慢讓黎問音意識到他的喜歡、猶豫他的追求,積累相處的經歷,大概再在相識五年時進行正式表白。”
尉遲權:“......”
周覓旋聽得津津有味。
上官煜:“結果黎問音反手一個將軍,突然一天直接告了白,把他打得措手不及,他亂七八糟答應了下來,只好又猛猛去看書學習怎么愛女朋友......”
周覓旋了然:“原來也有會長你沒猜到的啊。”
尉遲權:“......”
“我和東方蕪還爭過扮演什么角色適合。”
聊起這些,上官煜就來勁了。
“東方蕪搶去了那個說‘少爺好久沒真心笑了’的角色,我剛好很適合當總裁身邊的醫生,沒人比我更適合了......”
“只可惜黎問音一手釜底抽薪,我們都沒派上用場......”
尉遲權:“......”
好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