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在旁邊乖乖地等周家母子聊完,找著機會,就跑到周玥跟頭鄭重地感謝她,嘴巴上下一碰,哄得周玥龍心大悅,當即就決定帶著她去拿魔藥。
有了祛黑美白魔藥,就可以把紅發帶上的黑魔力吸收回去恢復記憶了,黎問音心情很激動,屁顛屁顛地跟上,向客廳的大家伙揮手說等她好消息吧。
還沒恢復記憶的黎問音,已然重新喜歡上了這一群人。
目送黎問音離開,留在客廳里的另一名周玥慵懶地倚著綿軟的沙發:“現在,各位可以和我講講你們究竟在研究什么了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在思考要不要講黑魔法的事。
諸葛靜從書房出來后一直在找核桃等補腦的東西吃,她說自已用腦過度暈乎乎的,感覺后半輩子都不想再思考了。
她喝著核桃奶,抬眸瞥了一眼四周,咕咚一口吞下去然后放下來:“說吧,周阿姨其實都猜的差不多了,她恐怕連黎問音和許聽秋戰斗的全過程都知道。”
周玥:“嗯哼。”
話說到這份上,尉遲權只好輕笑了一下:“是的,周阿姨,我們新創立的魔法研究部就是黑魔法研究部。”
他開了這個話題,其他人也不好再瞞著什么了,坦然地講述了他們目前對黑魔法議題以及廢校生的感興趣,黎問音確實是黑魔法天賦擁有者等等。
周玥頗有耐心地聽著:“原來如此,十分危險大膽地想法啊。”想挑戰幾百年前來眾魔法師談之色變的黑魔法么,這幾乎和開辟一番新天地沒有區別了。
“嗯,”周覓旋老實巴交地點了點頭,廢校生和特殊生一直是即墨萱放心不下的兩大心病,“我們想真正地弄清楚了。”
他思考道:“不過這不求母親你表達什么立場,你繼續自由地做自已的事就好。”只是現在知道了媽媽其實很關心他都在做什么,周覓旋就好好地告訴她。
“怎么不表達立場?”周玥邪笑著直言,“我的立場就是支持。”
眾人挺驚訝的,黑魔法議題在公眾眼里是什么風評大家都非常清楚,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都不想和其沾上半分,甚至周覓旋本人還遭受過黑魔法師組織的殘害,差一點沒救回來,原以為周玥的抵觸心理會更強烈一些的。
即墨萱是想要救出廢校生,諸葛靜是去過廢校院,上官煜是黑白魔法都不太在乎,古家兄妹是想真正實現自已的價值。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第一個對他們此冒險之舉表示支持的大家族大長輩,竟然是周玥。
周玥卻非常欣慰地拿起一枚小車厘子往嘴里塞:“不愧是我的孩子。”這才是作為魔女之子的風范。
周玥想想還覺得很爽,估計即墨謙都不知道自家女兒真正在做什么,還以為是普普通通的學生會內處理處理學生雜事吧,而她卻搶先一步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嘻嘻,又贏了。
“你們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盡情來找我,”周玥笑著晃了晃杯子,“不過從今以后我的幫忙不會是免費的,報價會很高......”
周覓旋無奈:“就說找她會扒下一層皮......”
周玥:“不孝子又在偷偷嘀咕什么。”
周覓旋躲到即墨萱身后去。
即墨萱:“?”躲在她后面嗎?
尉遲權微笑:“這完全沒問題,周阿姨,非常感謝您對我們的理解與支持。”
周玥揚了揚手:“你看看別人家孩子,人家年齡還比你小呢,上得了臺面多了,你學學。”
周覓旋不聽,偷偷揪著即墨萱衣角:“萱萱寶,我媽好兇哦。”
周玥:“逆子,什么玩意兒。”
上官煜在旁圍觀:“我倒是認為學到了精髓。”此茶藝完全師從尉遲權。
尉遲權笑而不語,淡淡地瞥了一眼上官煜就不說話了。
“......”上官煜小聲,“心里沒偷摸罵我吧。”
“不止吧,上官部長,”諸葛靜摻和一腳,“恐怕會長已經盤算什么時候給你來點拉伸運動了。”
“......”算了習慣了,上官煜挺意外挺驚喜地回眸看諸葛靜,“誒,諸葛部長入學生會沒多久,已經發現會長真面目了?諸葛部長十分有潛力,獨具慧眼啊。”
諸葛靜嘿嘿笑:“哪里哪里。”
尉遲權:“......”學生會還是爆炸吧。
一名周玥帶著黎問音去拿魔藥,順便直接吸收魔力恢復記憶了,樓頂那根避雷針跟著去護法,齊聚在客廳里的一群人慢慢聊開了。
周玥又分成了好幾個,分別和好幾個人聊,十分感興趣地問他們日常學習生活等事,偶爾還提兩嘴她當年在學校干的各種事。
尉遲權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思量片刻,還是主動向一名周玥詢問:“周阿姨,我有些好奇,您是如何得知黎問音前后遭遇的詳細經過的?”
周玥看過來,回想了一下:“說起來,有些巧合......”
——
尉遲權獨自來到陽臺,靜靜地站在護欄邊,吹著涼絲絲的夜風。
「“很巧的是,那天我在一所咖啡廳享用下午茶。”」
「“忽然注意到櫥窗外掠過一道黑影,對方身上魔力氣息十分濃郁,一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起身跟過去,追了半截路,那個黑影不見了,我卻剛好聽到了另一則消息。”」
「“一個莽撞的家伙找進魔女帽,求問魔藥的信息,說能出線索,她重金有賞。”」
「“剛好這個莽撞的家伙就是與黎問音對戰的那個人。”」
周玥贏走了許聽秋近期的記憶,自然也知道了那場戰斗。
尉遲權抬眸看向夜空,他抱有一絲試探,直接對著空氣問道:“蕭女士,那位黑影是你吧?”
周遭靜悄悄的,連流動的風都沒有絲毫變化。
尉遲權很有耐心地等著,任由冰冷的夜風輕輕揚起他的發尾。
“為什么會認為我能聽到。”一條蛇影憑空出現在護欄臺面上。
尉遲權看向這條無比令人熟悉的小黑蛇,小黑蛇還戴著一副迷你眼鏡,是黎問音之前在找貓活動中分發的象征團結友情的眼鏡。
他笑道:“您無所不能。”
蕭語蛇心想好吧,調轉方向,也昂首看夜空。
尉遲權淡著眼眸思索了一會兒:“黎問音在儲物室內恢復記憶,她馬上就會想起你了。”
蕭語蛇:“嗯,我知道。”
“剛才的問題您還沒有回答我,”尉遲權問她,“那位吸引周阿姨的黑影,肯定就是你吧。”
蕭語蛇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尉遲權前后想了想,笑著發現其實從頭到尾蕭語就沒瞞過他們。
蕭語一開始就說她出門,去的是魔女帽。
尉遲權忽然問:“這是繼應如玉案件后,你給她的第二關考核嗎?”
蕭語蛇還是沒吭聲。
她不回答,尉遲權也不再多問了,他只是靜靜昂首抬眸看向夜空,這里風景很美,天空也在周玥的管理范疇內,被她打點的很干凈,可以看見閃爍的繁星。
“她很疼,”哭得很慘,委屈至極地窩在他懷內,動彈不得,卻不叫疼,而是一遍遍嚷嚷不想忘記,哭著喊著他的名字,尉遲權每每想起這一幕,都感覺肝膽俱裂,呼吸都難受,尉遲權現在想起,仍感覺鉆心地痛,但語氣卻是平靜的、輕輕的,“我很心疼。”
蕭語蛇沒動,只是問:“她會怨我嗎?”
尉遲權:“要聽實話嗎?”
“說吧,”蕭語蛇直言,“不說我也能直接讀心。”
許多天不見這位蕭女士還是這樣霸道。
尉遲權:“我會有怨氣,我比較小肚雞腸,你不直接幫她就算了,你還故意把我給封住了,不讓我去幫她,留她一個人去面對許聽秋,傷的那樣慘烈,但你又不是不在意不想幫,你去幕后推波助瀾了。”
蕭語蛇悄悄地用蛇尾尖尖扶了扶眼鏡。
“不過,”尉遲權平靜地說完,低眸輕笑道,“黎問音估計不會怨你。”
蕭語蛇在這里卻吭聲了:“為什么?”
“因為受傷的是她自已,”尉遲權平和地講述道,“她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記憶恢復后,估計會很高興她長高了、救到了人、又學了很多新知識,知道蕭女士你有在幕后幫她,應該還會很欣喜。”
“為什么,”蕭語蛇有些納悶,“我剛露面時,還沒做什么,她就對我又恐懼又怨恨。”
現在她刻意“為難”她,明明有能力直接出手蕩平一切,這對蕭語來說甚至是輕而易舉的事,她偏要黎問音走這么一遭,黎問音卻不怨她了?
“因為愛啊,”尉遲權挺驚奇,蕭語竟然看不出來嗎,“她非常高興你愿意做她的媽媽。”
這件事蕭語蛇讀心知道了,但是許多事蕭語仍然想不通,她淡淡地看著夜空,沒說話了。
“也因為理智,”尉遲權還是打算說完,“知道你是想讓她成長。”也因此,尉遲權心疼是心疼,有怨氣歸有怨氣,不會真生氣蕭語的決定。
蕭語蛇淡淡地眺望星空,在想愛究竟是什么樣的魔法。
尉遲權索性換了個話題:“正好,我也有問題想請教,我破繭后多出的這六翼翅膀是......?”
蕭語蛇扭頭:“你自已琢磨。”
尉遲權:“......”行。
“蕭女士今晚愿意現身,”尉遲權說道,“應該不止是因為我猜到你在了吧?”
“嗯,”蕭語蛇回眸看他,“我要回去了。”
回去?
尉遲權立即意識到她所說的“回去”絕對不是回他和黎問音的公寓。
尉遲權沉默了一會,詢問:“不和黎問音說嗎?”
蕭語蛇:“沒想好。”暫時不準備,她來是非常唐突貿然地來了,走也打算突然一下子走了。
“哦,這樣,”尉遲權轉身往后看,“可現在黎問音已經知道了。”
扭頭,黎問音站在陽臺玻璃隔門后,怔愣地看著他們。
蕭語蛇:“......”剛剛被尉遲權講述的愛吸引走了注意力,她居然大意了。
“蕭,”黎問音身上還披著尉遲權的大衣,拉開陽臺門,緩緩走了過來,“蕭女士,你要離開了,是......回你的時代去了嗎?”
黎問音說話也輕輕的,似乎是生怕驚碎了什么。
現在被她發現了也沒什么好再說的了,蕭語蛇扶了扶眼鏡:“嗯。”
“哦......”黎問音眼神有點恍惚,她才剛剛恢復了記憶,大腦有點暈,分不太清夢境現實。
蕭語蛇還是問她了:“你怨我嗎?”
“指的是和許聽秋的事嗎?”黎問音不假思索,“當然不會,我要是怨你,豈不是和之前指責許元序罵他怎么不早點救自已的人差不多了。”
蕭語蛇又問:“那你為什么在難過?”
又讀了自已的心啊......
黎問音忽然有點不知道怎么和她對視了,她低著頭走到尉遲權另一邊,躲了躲,憋了好久,才慢慢說出了一句話:
“很快,就是我18歲生日了。”
這話其實還有后半句,“你不留下來起碼陪我過完生日再走嗎”,但黎問音沒說出口。
蕭語蛇想了一下:“那提前預祝你生日快樂。”
這話,是不打算留了。
黎問音眼底閃著的希冀的光頓時灰暗下去了,她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對蕭語,略有些無助地擠在尉遲權身邊,緊緊抱住他一條手臂,悶悶地憋出了一聲“好”。
黎問音很舍不得她,但她又知道,這是蕭語自已的決定。
黎問音悶了一會兒,又覺得很著急,蕭語馬上就要走了,她不能這樣一字不說到她完全離開吧?她留不住,但總得說點什么。
于是黎問音急急忙忙地問:“那、那你回到你的時代后,你的命運......”
你的命運會改變嗎,還會如同歷史書上那樣,如同你自已預測的未來那樣,亡于三十多歲,被養子殺死......?
蕭語蛇淡笑了一下:“你們也知道,我無所不能。”
所以蕭語回去后會怎樣,其實都是她自已選擇的,強大成她這樣,其實存在過,就相當于永生了,就像她明明早就逝于幾百年前了,卻仍然能夠出現在這里。
時間攔不住她,命運攔不住她,生死也攔不住她,一切都是她自已的選擇,只是現在無人能夠理解,連黎問音都還不明白。
還有很多事,藏在史書的邊角里,還有很多東西,藏在黎問音的未來里,等待著黎問音自已去發掘。
黎問音的眼眶有點濕了,她聲音有些沙啞:“那我、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蕭語蛇:“不知道。”
尉遲權的手輕輕落在黎問音腦袋上:“那我們音音,以后可以自由自在跨越時間到處玩了,經常去蕭女士的時代看看她好嗎?”
“好......”他掌心暖乎乎的,明明在哄自已,黎問音卻更想哭了。
蕭女士看她:“那我等你,黎問音。”
“嗯......好!!——”黎問音吸著鼻子,“再見......”
蕭語蛇消失了。
黎問音受不了了,轉身抱緊了尉遲權:“她走了!她怎么這樣就走了,太短暫了,我沒想過會這樣短暫,她是不是特意等到我恢復記憶才走,我是不是不應該這么快恢復記憶......她連再見都沒跟我說......”
黎問音其實壓根沒想過蕭語會離開,只要和她認識后的人,都沒有和她告別過的。
尉遲權輕拍她的背,耐心地哄:“好啦好啦別哭太狠,腦袋會痛的,而且其實她說了再見哦。”
“嗯?說了?”黎問音茫然抬眸。
尉遲權昂首看天。
黎問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美麗的夜空上面繁星點點,數顆璀璨的星星,被強大如神明的某位,改變了軌跡,排成了兩行字。
「再見,我們約好了。」
「另外,祈愿節快樂。」
不太會和人交流的蕭語,只好借助于星星來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