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杜敬之聽著耳邊抵命書頁一張接一張地銷毀掉,心也跟著一起狂跳。
強行咽下去的口水滾過喉嚨,激起一陣火辣的痛,杜敬之感覺自己喉嚨口仿佛堵著刀片,氣出不來,口水也咽不下去,粗重的呼吸與心跳同步。
他嚇壞了。
有書頁為他抵命,橡木比賽場也會在選手真正要受到致命攻擊那一刻瞬間結束比賽,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死在場上的。
但杜敬之還是嚇壞了。
他感受到了將死的危險,如有一把尖刀高懸在頭頂,如有一柄長槍直接抵住了他的喉嚨,哪怕仍然有一紙之隔,杜敬之也嚇壞了。
這種恐懼,是發自內心深處,刻在骨子頭,讓他全身不可遏制地顫抖的。
明明杜敬之清楚知道這本答案之書很強,是神器,它幾乎可以滿足他所有。
但杜敬之用不好。
他深深地感覺到了自己和黎問音如若云泥的差距,為此戰栗著,眼眸連著心臟一起在顫抖。
如果沒有答案之書,他怕不是,真的早就死了成千上萬倍吧......
黎問音接下來打算做什么呢?
踩在安全石上的黎問音,本保持著一個謹慎觀察的姿態護好自己的本體。
忽然,她似煥然一新了一般,整個人的氣焰都鋪張開來,仿佛在一瞬間又擁有了巨大的力量,自信地昂首定眸。
天地熔爐中滿溢的滾燙熱氣撩起她一側碎發,卷著她的衣擺高高揚起,吹起少年意氣。
黎問音竟然直接抬足,踩向艷紅到猙獰的巖漿之上。
杜敬之:“!!!”
她不要命了!她既然已經找到了安全石,怎么還自己走出來!
對此,杜敬之本該慶幸的,可他太害怕了,他總覺得黎問音是要做什么。
面對敵人主動走向巖漿的做法,杜敬之竟然是下意識倉惶后悔,震著眸心恐懼下一次將死之刻的來臨。
然而這次黎問音卻沒有一口氣沖過去閃擊他。
她腳踩到巖漿的那一瞬間,極寒之力,萬里冰封!
到底是多強大的魔法,才能將整場數萬度高溫的巖漿頃刻冰封,到底是多浩瀚的魔力,才能頃刻冰封這些后,仍然在止不住地迅速加深加固冰封層,凝起來冰甚至順著降落的隕石直指天空。
杜敬之倒吸了一口冷氣。
緊接著,黎問音魔杖一揮。
兩只巨大的骨手撕開虛空破空而出,高高懸停在比賽場上空。
骨手保持著和黎問音的手一模一樣的動作,黎問音展臂上抬。
黎問音心想,這一招,她聽東方蕪轉述時,就很想自己試一試了,有夠裝的,她很愛。
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森白巨大的骨手探入了火紅的熔爐天空。
黎問音兩手向外分離一撕扯。
覆蓋整片比賽場的熔爐天空,竟然生生被骨手撕開了一道白茫茫的裂縫。
黎問音一用力,骨手就發了猛地繼續往外扒拉。
轟隆一聲巨響,赤紅的熔爐天空被生生撕裂了,無數塊碎片若隕石流星一般砸下來。
而砸下來碰到凝冰場地的瞬間,又會頃刻結冰,化作一尊尊帶有末日氣息的雕像。
至此,整個比賽場,徹底變成黎問音的主場。
杜敬之顫抖著看著。
此場面于他而言,不亞于天塌了。
“我可真是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黎問音滿意地欣賞著高空自己操縱的骨手。
“金子般的魔力可以像潑糞水一樣隨便灑出去。”
連麥的尉遲權:“......”這樣形容他的魔力嗎?好好好。
而且無盡魔力在黎問音體內還消除了唯一一個弊端——白魔力用太多后黑白魔力失衡,黑魔力會攻擊自己身體這件事。
尉遲權的黑魔力,待在黎問音身體里乖的跟寶寶似的,軟綿綿地團在角落里一動不動,還努力擠在一起給其他白魔力們讓位。
別說猛烈地攻擊黎問音了,它們甚至舍不得讓黎問音感受到一點點疼痛,恨不得對她呼呼氣,問她扇人太累了手肯定很疼吧!
黎問音聽著尉遲權的嗓音在耳邊現場傳授魔咒,悠閑自得地向著杜敬之的方向走。
一步接一步,黎問音踩在冰面上發出輕快的響聲。
杜敬之感覺那步子像是沉悶地踩在自己心臟上,每靠近一步,就象征著死神接近一分。
凍結、冰刺穿擊、巨型骨手直接一巴掌把杜敬之拍扁......
黎問音在靠近杜敬之的這一路上,又噼里啪啦地消耗了好多張書頁。
最終,黎問音站定在杜敬之五米開外。
她揚起魔杖,作拉弓狀。
最適合黎問音的,還是獨屬于黑曜院的魔法。
沒有具體的名字,沒有具體的成效,效果隨每個人發揮而完全不同。
靠施咒者自己的想象,靠施咒者自己的能力,靠施咒者新奇的幻想,和蕭語所介紹的許多黑魔法的本質相似。
黎問音想要施展一種高頻率群體攻擊魔法。
于是她也就這么大膽地嘗試了。
拉起的魔杖幻化出一張弓,一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純白厲箭急射出去,穿過杜敬之胸膛,又一次射穿了一張抵命書頁。
接下來,壯闊華麗的一幕發生了。
那一尊尊凍結的冰雕破碎,一匹接著一匹長著翅膀的純白半人馬破冰而出,手上持著和黎問音手中一模一樣的冰弓。
它們記錄并模擬了黎問音的動作,齊齊拉弓射箭,一支支冰箭如劃過天際的流星,紛繁地朝著杜敬之直射過去。
一張又一張的書頁破滅了。
杜敬之徒勞地抵御了片刻,發現嘴唇已經顫抖到念不清一句完整魔咒了,書頁消耗的速度極快。
他堪堪抓著所剩不多的書頁,驚恐地看著滿天的冰箭,最終癱倒在地,蠕動著嘴唇,說了一句:
“......我投降。”
黎問音站立,笑盈盈地看著地上的杜敬之,落聲:“好死。”
——
校園論壇炸了。
正在上課的、正在吃飯的、廁所里蹲著的、草叢里鬼鬼祟祟的,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這場令人血脈噴張的精彩直播。
看著看著,課也不上了,飯也不嚼了,屎也一激動夾斷了,忍不住為直播歡呼了一聲。
“臥槽,打贏了打贏了打贏了!”
“太給勁了!打得好!”
“能不能下場再揍一波!杜敬之不腫成豬頭我很難滿意啊!”
“該死的討厭玩意兒,那書怎么這么難搞,要我說他早該死了!”
“黎問音好帥啊啊啊——和我在一起吧!求你了!讓我和你在一起吧!”
“同學,下節課我要逃了,我去橡木院現場看一眼,拜托幫我答個到。”
“這和神有什么區別,這和神有什么區別,這和神有什么區別!”
“雖然以前就聽聞黎問音各種事跡了,但一直沒有實感,今日看了一次現場直播,那感覺就是不一樣啊,太強太帥了。”
——
選手自己投降,比賽宣告結束。
圍著橡木比賽場封起來的魔法屏障消散。
一支尖頭的匕首狀魔器,在屏障消失的瞬間徑直飛了進來。
那匕首魔器直接扎進了杜敬之懷中抱著的答案之書。
咦?黎問音一愣。
孔翎怒著神色出現在比賽場上,她直盯著杜敬之懷中的書,厲聲:“這是十大禁器之一,答案之書!杜那什么,你跟我走一趟!”
杜敬之嚇懵了,坐在原地,本來被黎問音嚇得已經四肢發軟站立不能了,現在孔翎院長竟然直接出現在他面前,宣布的消息更是給了他當頭一擊。
樊鋒也來了,她站在孔翎身側:“誒,孔院長,這不合適吧?他好歹是我橡木院的學生,怎么著也該是我一手處理啊。”
孔翎臉色很差:“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學生拿了禁器危害他人時你沒發覺,現在你倒跳出來要把人帶走了,我這魔器應該朝著你太陽穴扎進去才對。”
樊鋒恭敬:“孔院長,怎的脾氣還是這樣差,我也是按規矩行事。”
誒?
見兩位院長都來了,黎問音也不好多說什么。
她扭著頭抬眼四望,震驚地發現魔法屏障落下后,她所處的比賽場周圍竟然聚滿了看熱鬧的人。
我去,這是怎么一回事?
黎問音眨巴眼,往后退了兩步,又見尉遲權帶著一行人也踏上了比賽場。
黎問音靈機一動,戲癮大發,她快步飛奔過去,一把撲進尉遲權懷里,大聲嚷嚷:“嗚嗚嗚!——會長,好可怕好可怕,那個杜敬之太嚇人了,他手里的什么魔器,恐怖滴很吶,把我打得是吱哇亂叫的......”
埋在他懷里的小表情在暗暗使勁,咬牙心想著兩位院長看她這么無辜可憐,可一定要狠狠揍死杜敬之啊。
眾人:“......”
尉遲權頓了一下,思索片刻她在琢磨什么,就抬手撫上了她的腦袋,溫柔地輕聲哄:“好,不怕不怕......”
“嗚嗚嗚,”黎問音演的更帶勁了,“好怕好怕。”
尉遲權笑著安撫她。
“黎問音,”旁邊的時言澈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你和杜敬之的比賽,直播給全校所有人看到了。”
他們都看見了黎問音是如何讓雷劈杜敬之,是如何讓分身完成震撼七連殺,是如何左右開弓狂扇杜敬之的臉,如何咔噠一聲擰斷他脖子,又是如何用巨大骨手碾死他,用冰封半人馬朝他萬箭齊發的。
黎問音:“......”
黎問音向尉遲權投去求證似的一眼。
尉遲權溫和回應:“嗯。”是這樣,寶寶很棒。
黎問音:“......”
早說嘛!
黎問音從尉遲權懷里跳出,不演了,面向臺下觀眾,換上一副得意囂張的模樣。
她來到賽場邊邊,對臺下所有趕來圍觀的學生說:“同學們,我做得對不對?!”
“對!——”眾人回答。
黎問音揚起一臂:“我帥不帥?——”
“帥!!——”眾人吶喊。
黎問音揮手:“耶!!!”
“耶!!!——”眾人歡呼。
“三、二、一,”黎問音揮舞著雙手,帶起來,“黎問音、黎問音、黎問音.....”
“黎問音!黎問音!!黎問音!!!”眾人超級配合地跟著喊。
時言澈十分感嘆地在后面看:“她心態也是真的好。”
諸葛靜跟著一起揮手:“黎問音!黎問音!”
——
兩位院長帶走了杜敬之,黎問音跟著他們一起下了場。
書頁直播結束了,學生會的大家花了點時間遣散圍在橡木院比賽場周圍,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
待一切事畢,尉遲權單獨找了黎問音。
“我這次沒受傷!真的沒受傷!”
黎問音在他面前轉了幾圈,迫不及待地宣布這一好消息,反復展示自己腿腳,表示真的一點事兒都沒,還生龍活虎的。
黎問音揪起自己兩條馬尾辮轉了轉:“甚至一根頭發絲都沒掉!”
“嗯。”檢查了半天,尉遲權終于放下心來,緩緩泄力,輕輕將她攏進懷里。
繼續那個被一剪子分開的擁抱。
黎問音眨眼看他,回抱住拍拍,忽然問:“又又,姜餅人書在你身上嗎?”
哦對,還得告訴她那「團結就是力量」的事,尉遲權頷首,施咒將姜餅人書拿出。
他把它放在桌上,有些遺憾:“可惜,最后答案之書還是到院長手里了。”
“并沒有哦。”黎問音神秘地眨了眨眼。
“嗯?”尉遲權看她。
黎問音拉起尉遲權的一只手,共同摁開了姜餅人書。
而后,她神神秘秘地抽出自己的魔杖,放在姜餅人書之上。
無數......黑色的字?從魔杖表面鉆出,依次飛進姜餅人書空白的書頁里。
黎問音:“和杜敬之打架時發現的,我每銷毀一片書頁,書頁上就會有字飛出來,和消散的灰燼一樣,很難察覺。”
她笑的開心:“我悄悄讓它們黏在我的魔杖上,反正黑曜院魔杖是純黑的,黑色的字黏在上面,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黎問音看著這些字依次飛進姜餅人書里:“我猜測,這些字才是真正的核心。”
答案之書重點不在于“書”,而在于“答案”。
“最后,我已經將這些字全部都吸附在魔杖上了,”黎問音說完,“杜敬之手上那本答案之書,已然是一本無字書了。”
而現在他們面前的姜餅人書。
從無字天書,慢慢變成了一本真正的書。
黑色的字排列組合,展現出它真正的內容。
「修復魔藥的詳細配制方法」
“音......”尉遲權的眸光閃爍,她竟然騙過了兩位院長,瞞過了看直播的所有人。
“太好了,”黎問音輕輕摸上他的手,“我的又又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