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看著慕楓。
準確來說,黎問音是抬頭看著慕楓。
慕楓原來有這么高嗎?腿什么時候變這么長了?腳有這么大嗎?慕楓忽然變高變大了好多啊,像一個巨人,俯視塵埃一般看著自已......
哦莫。
黎問音低頭,端詳著自已的爪子。
原來是自已變小了。
黎問音變小了很多,模樣差不多只有三歲小孩那么大了,校服厚重地披在身上,大著一雙眼睛,疑惑地琢磨起自已的身體。
“哎,”黎問音嘆氣,“做成變小魔藥了。”
好吧,只能說幸好,不是特別千奇百怪的效果,變小魔藥還是比較常見的。
“黎問音......”不知為什么,看見她變成小小一只了,慕楓的語氣頓時軟化下來,蹲下來看著她,雙手托著腮,眼睛都變得水汪汪的了。
“我的天......”黎問音聲音還沒怎樣,慕楓倒先瓦聲瓦氣起來,夾著嗓子問她,“黎問音,你感覺怎么樣?只是縮小了嗎?”
“感覺......”黎問音握了握手掌,運了運體內的魔力。
力氣和魔力都沒什么變化,只是身體變小了。
黎問音無語地看著面前的夾子:“感覺慕楓你這樣好惡心。”
慕楓:“......”
他付出真心就這樣被對待。
“變小了也是不會好好說話的小鬼頭!”慕楓氣憤,揉搓了一把黎問音的腦袋,把人搓的顛來倒去站不穩。
黎問音氣惱,揮舞著手把他爪子拍開:“干什么干什么,我力氣可沒變,我照樣可以撂倒你!別趁虛而入地逞威風!”
慕楓躲著她的手,不聽,嚷嚷:“那你來啊來啊!”
黎問音:“......”
然后黎問音就把慕楓撂倒了。
黎問音用魔法調整了自已的衣服,讓它們變成合身狀態,搬來一把椅子,放在教室中央,爬上去,站在椅子上,叉腰俯視占據整間教室的魔法陣。
她在思考,復盤這次又是哪里出現了問題。
被撂倒在一邊的慕楓:“......”
慕楓臉朝下趴著,悶悶的氣音從里面傳來:“黎問音,你對我是不是有點狠心了。”
黎問音瞥過去,指去一指:“這是對你弄亂我發型的懲罰!”
慕楓艱難地爬起來,摸了摸后腦勺:“好了好了,我錯了。”
他坐在地上,仰視站在椅子上的黎問音:“那你喝了這個黑魔法失敗而成的變小魔藥,什么時候能恢復嘞?”
“依據前幾次的經驗......”黎問音叉腰思索,“過一夜就好了。”
反正尉遲權都是過一夜就好了。
黎問音忽然猛然驚住。
對啊,他是自然等待恢復的,還是施展了什么魔法讓效果消失的?
黎問音一心沉迷做魔藥,確實沒仔細問誒。
黎問音從椅子上跳下來,當即往外跑:“慕楓我有事去學生會一趟!——”
“?”慕楓伸手,“喂!——”
黎問音已經沒影了。
慕楓扭頭,看向這一地的材料,滿教室的魔法陣,以及教室外堆著的桌椅......
黎,問,音!
這個可惡的家伙!用完他就跑!還把爛攤子都扔給他!
他遲早要狠狠報復回來,讓她也知道知道自已的厲害,讓她......
慕楓回想起黎問音剛才的模樣。
小小一只,圓著臉蛋,眼睛在小臉上顯得格外的大,說話帶著孩子的稚音。
哎......
慕楓爬起來,任勞任怨地收拾殘局。
誰讓他是好哥哥呢?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
學生會,會長辦公室門口。
東方蕪懷里抱著文件,撲棱著蝠翼經過之時,看見上官煜站在會長辦公室門口,面朝緊閉的大門,遲遲不進去。
“咋了?”好事如東方蕪,怎么肯錯過這樣的熱鬧,直接飛到上官煜旁邊,“上官,會長罰你面壁思過?”
“什么啊,”上官煜斜了他一眼,“我又沒做錯任何事。”
東方蕪不信,樂呵樂呵地說:“那你站這不動是為什么?”
“醫療部有一份報告,”上官煜舉起文件揮了揮,“今天必須上交,并由我親自述職了,但我現在不想進去。”
東方蕪:“為什么?”
上官煜會怕尉遲權?
會怕,但他不一直一邊怕一邊作死嗎,這么些年也沒死成功啊。
上官煜盯著辦公室的門看:“你有沒有覺得門上都要長霉菌了?”
“啥?”東方蕪看過去,瞧了半天,沒看出什么,“沒有啊。”
會長辦公室這學期剛炸,是才修好的門啊。
上官煜嚴肅地看過來:“會長這幾天陰郁的嚇人。”
東方蕪:“......”
東方蕪無語:“我沒空在這跟你玩猜謎。”
“大概從三四天前開始吧,”上官煜講述了起來,“他就開始頻繁往學生會來,到點下班也不走。”
東方蕪琢磨起來:“那是很奇怪啊,會長也不是愛上班的人。”
“是啊,這幾天學生會也沒什么大事,”上官煜接著說,“唯一鬧得動靜大點的就是杜敬之了,他后來也是直接被院長帶走處理了。”
學生會雖然說要忙可以特別忙,瑣碎小事不斷,各種新規活動也在推行。
但是這些,完全不值得尉遲權自愿留下來處理,他什么時候性情大變,如此熱愛工作,被即墨萱傳染了?
東方蕪深以為然:“這的確很可疑啊。”
“再者,他這幾天狀態也特別不對,”上官煜繼續舉例,“頻繁地巡查各部門,對什么事都不嫌麻煩地問清楚,一點空余的休息時間都不留,還有最恐怖的一點......”
東方蕪聽進去了:“最恐怖的一點?”
上官煜肅然起敬:“他一直在微笑。”
“我去!”東方蕪驚呼,“那這也太恐怖了!”
“是吧。”上官煜頷首。
東方蕪不明白:“會長心情不好?他能是因為什么事心情不好?”
而且尉遲權心情不好,不都是變著法兒隨機挑選幾個人來折磨折磨。
怎么這次,他是自已獨自陰郁,沒找個倒霉蛋來撒氣?
上官煜在思考:“我猜......能這樣影響他,讓他如此古怪的,就只有黎問音了。”
“黎問音?”東方蕪順著思考下去,“他和黎問音吵架了?他心里就不爽了?”
“單是吵架不太可能吧,”上官煜推測,“他怎么會真和黎問音吵起來,沒吵兩句就什么都給了。”
東方蕪反向推測:“那是會長惹黎問音生氣了?”
“......也不像?”上官煜精細地琢磨,“我感覺,憑他的妖精手段,是不會讓黎問音生氣太久了。”
“說的也是,那吵架也不是,生氣也不是......”東方蕪一通琢磨,最終毅然著小臉,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架都吵不起來,也生不起來氣了,這是最嚴重的一種情況。”
上官煜:“嗯?”
東方蕪一錘定音:“黎問音對他不感興趣了,膩了。”
“哇塞,”上官煜看著東方蕪分析的頭頭是道,投去贊許的目光,點頭認可,“我認為極有可能。”
“沒辦法,”東方蕪聳肩攤手,“會長也到了被嫌棄人老珠黃的時候了啊,糟糠之夫嘛,很多都會遇到這種困難的......”
嘭咚!
一聲巨響。
緊閉的辦公室大門被一陣強勁的風猛地吹開。
尉遲權優雅端坐在辦公桌后座椅上,秉持著矜持溫和的微笑,微微瞇著眼睛,也不知道眸中藏著什么情緒,不好說是恨意殺意還是毀天滅地什么的......
他持著微笑,對著門外兩個人說:“兩位部長,不是有文件要交給我嗎?怎么還不送進來。”
上官煜、東方蕪:“......”
有的時候。
這個人和鬼有什么區別。
上官煜疑惑側眸,眼神示意,這辦公室大門隔音這么不好嗎?!
東方蕪眼神回復,他怎么知道!
嘭咚!
打開的大門又猛然關上。
門外的兩個人,被一道無形的巨力大風裹挾著推了進去,好不容易才踉踉蹌蹌站穩。
東方蕪被吹得暈頭轉向:“會長!你也知道,我身體很嬌弱的!別這樣亂用龐大的魔力攻擊我,我會死掉的!”
上官煜站好:“我是個醫生,還是力量都在魔器上的魔器師,我也承受不住,真會死掉的!”
尉遲權沒作聲,滿眼透露著“似乎沒聽到什么弊端”,平靜地抬手。
“喂!”
......
好半晌,被吸上天花板的上官煜才從中理出一點思緒:“我大概明白了,你是做了什么丟臉的事,無顏直面黎問音了。”
“能是什么丟臉的事讓你這么郁悶......”東方蕪五體朝地,思索。
東方蕪福至心靈,恍然明白了什么,聲音像是從地底冒出:“啊!難道說,是那個?男人的站立?!”
尉遲權不吭聲。
天花板上的上官煜見他不說話,就當他默認了,表情變得無語了起來:“你干了啥,被黎問音撞見了?”
東方蕪追著問:“是在干啥的時候被黎問音撞見了嗎?”
尉遲權還是不吭聲。
他閉眼,后仰靠著靠椅,在想怎么把這兩個人一個扔至外太空,一個埋到地心。
上官煜人被粘至天花板了,嘴還能說:“不過,如果真是男人的站立,我以醫生的角度,想說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
東方蕪臉已經有一半陷入地里了,他接著說:“學校有性教育課啊,你門門優秀,應該清楚這很正常啊!”
尉遲權還是不說話。
他輕輕垂下眼眸,抿著唇不說話。
......他知道。
是正常的。
還不能怪他,是魔藥的效果。
但他就是不太開心,自已有點接受不了這樣的自已。
無法掌控,已經外傾地顯露出來的潮濕黏膩帶著侵略性質的欲望,讓他有一種無法言述的罪惡感和愧疚感,發酵到一定程度,變得有些自厭。
這樣的欲望尉遲權并不少有,常體現在他的夢里,繾綣旖旎,葳蕤瀲滟,炙熱滾燙的呼吸飄散在纏綿暖意的熏香中。
但那是夢。
關在夢里就好了。
這種丑陋的欲望被黎問音看見了,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尉遲權希望自已能把自已調整的好好的,時刻都可控,在黎問音面前的每一刻,都要是最好的,哪怕是失態,也是精心呈現出來的設計,是要她喜歡的。
他積極地配合她的每一步,予取予求,溫柔耐心地包容她對他做任何事,完全不介意她吸食黑魔力,把自已咬的遍體鱗傷,甚至心底暗暗奢求她能繼續下去,因為這樣他可以偷偷緩解一點抑在心底的濃郁渴求。
但是這種事他自已知道就好了。
永遠別表現出來,不讓濃郁而又丑陋的欲望流出。
尉遲權......不想讓黎問音覺得,他原來也是會在一定程度上被欲望支配身體的。
就像很討厭白塔、尉遲家的那些人,認為他一定會被黑洞吞噬支配一樣。
如果真的完全是黑魔藥的效果就好了。
可是他問心有愧。
尉遲權閉眸,靜謐平穩地放松呼吸,無聲中,悄然滋生的自厭惱怒情緒又一次達到頂峰。
“尉遲權。”天花板上的上官煜思索著,又出聲了。
尉遲權睜眸,冷冷地看他又要放出什么屁話。
上官煜在以某種學術角度思考判斷:“再這樣下去,你很有可能性壓抑的。”
尉遲權:“......”
他舉起魔杖,對準被黏在天花板上的人。
還是先把這個人先送至外太空再說。
嘭咚!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來者!
是一只小團子?
“誒?”黎問音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中間的尉遲權,一臉迷茫,“你們在做什么?”
啪嗒!
辦公室門關上。
黎問音:“?”
嘩!
辦公室門又打開。
里面三個男人彬彬有禮地面對面圍坐著,桌上擺著文件報告,三個人嚴肅地板著面孔,激情地探討著學生會的生死存亡。
黎問音:“?”
“音?”尉遲權柔和地看過來,“你來了?”
黎問音:“......”
在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