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成年的幾個人輪換來駕駛魔法飛車,尉遲權輪換給裴元,得了空休息時,一直坐在旁邊無聲地觀察慕楓。
尉遲權學習模仿他人向來是去粗存精,挑選自已認為值得學習的部分,此刻正在揣摩慕楓身上討長輩喜歡的點是什么。
慕楓正傻了吧唧樂呵呵地擠在窗邊和黎問音、虞知鳶一起玩牌,三個人水平相當,打得很是火熱。
慕楓是不會藏情緒的人,有點什么全反應在臉上了。
此刻,慕楓剛摸一張新牌,尉遲權人都沒過去,局勢一點沒看,只是在旁邊坐著,就知道慕楓現在摸的是一張王牌,他激動的呼吸急促,完全勝券在握的得意模樣。
尉遲權觀察。
末了,他喊了一聲旁邊準備輪換的秦冠玉:“秦冠玉。”
秦冠玉正在寫寒假作業,聞言抬眸:“會長,是有什么事嗎?”
尉遲權神情微頓,緩聲詢問:“在你看來,我有什么地方還需完善嗎?”
秦冠玉有些驚訝地放下手中的筆,笑著搖頭:“沒有呀,會長方方面面都很優秀,一直是我學習的榜樣呢。”
尉遲權凝眸,思索片刻,又說:“我現在可能更想要真正的建議這樣。”
秦冠玉有些為難地思考,他說話向來好聽,但也是真覺得尉遲權沒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都挺好的。
“喲,了不得啊,”一顆搞事的腦袋從秦冠玉身后冒出,“好難得見你竟然會虛心請教自已有哪里不足。”
秦珺竹邪笑道:“怎么,許多天不見,黎問音把你調好了?”
尉遲權:“......”
好不容易東方蕪和上官煜那兩個亂說話的家伙各自有安排,不在他周圍亂晃了,破爛小班里也沒人會對他直言不諱大呼小叫。
然后這個大膽銳評所有人的秦珺竹就來了。
尉遲權是個小心眼的,他可沒忘記,當初他裝的好好的,就是秦珺竹首先罵他裝貨的,還是在黎問音面前指出來的。
尉遲權一直偷偷記著仇。
“姐姐......”秦冠玉無奈地喊她,希望她能消停一點。
“怎么了嘛,”秦珺竹瞥了自已弟弟一眼,樂得靠在旁邊說,“我覺得黎問音調的很好啊,裝貨裝太久了憋著憋著容易產生變態,現在他都能直言自已的需求了,多大的進步。”
可是,需求?秦冠玉有些不明白地看過來:“會長,你為什么突然會想改進自已呢?”
“那還用問,”秦珺竹笑著替他說了,“要去見撫養過黎問音、對她有恩的家長了,小男朋友渾身上下不安中。”
秦冠玉恍然大悟。
尉遲權:“......”嘴角的微笑快掛不住了。
他也蠻煩南宮執那個家伙,但南宮執有一點尉遲權還挺欣賞的,那就是遇到有人在說自已不愛聽的話,南宮執直接一個禁言魔咒就貼過去了。
尉遲權此刻就很想像他一樣,干脆利落地給秦珺竹禁言。
秦珺竹瞅了過來:“干嘛,一臉想把我嘴撕掉的表情。”
尉遲權持著客氣禮貌的微笑,聲音很和氣:“怎么會。”
秦冠玉心思還是比較敏感的,被秦珺竹點破后,他大概也理解了尉遲權的想法,很認真地替他思考了一圈。
可秦冠玉現在再次認真仔細地思考了,仍然還是覺得沒問題的:“我覺得會長你無需感到不安,小音認可的長輩,會和小音一樣發掘并欣賞到你的優秀的,會長,你是認為自已是哪里有所欠缺呢?”
尉遲權看向慕楓那邊:“如果拿我和慕楓相比,有什么他有我沒有的東西嗎?”
這個......秦冠玉為難地思考了起來。
秦珺竹:“這還不簡單,真誠。”
尉遲權:“......”
“說好聽點是矜持端莊優雅,”秦珺竹攤手聳了聳肩,“說現實點,就是虛偽疏離太裝,看著芳香四溢的,可是湊近一嗅,一點真實香味都沒,冷冰冰的,距離感極強,無論怎么模仿,都模仿不出慕楓那種傻小子天然散發出的傻氣那樣的......熱騰騰的安心與暖意。”
“誒,”秦冠玉聽著不妙,“姐姐......”
尉遲權:“......”他微笑著,危險地瞇了瞇眼。
“秦珺竹。”尉遲權優雅端坐著看她。
秦珺竹預感不妙,警惕地瞅過去。
“我離校前,有去拜會各院院長,”尉遲權笑吟吟地盯她,“拜訪孔院長時,有詢問這些天來你在她身邊做助手的情況。”
尉遲權慢條斯理地疊著腿,從桌上拿起一把折扇,隨意地展開:“聽說你的助手之路不太順利,我為你深感遺憾,不過工作嘛,一開始總要闖點禍的,是人之常情。”
秦珺竹翹起的嘴角漸漸落了下去。
“可是,怎么還聽說,你不慎闖禍后,總是不肯承認,還對著同實驗室的其他人黑臉,”尉遲權面上浮起一些驚訝,像是很難以理解秦珺竹的做法一般,不可思議道,“最后,還得是由你的弟弟,出面挨個道歉,為你梳理人際關系?”
秦珺竹:“......”眼角抽搐,嘴角扯了扯。
尉遲權揚起折扇,眸中含著笑意,用折扇擋住自已下半張臉:“我不好說,但倘若換作是我,都一個成年人了,恐怕是不太好意思讓弟弟總是這樣操心我的。”
秦珺竹:“.......”
可惡的死綠茶。
“誒,”秦冠玉一聽這邊也感覺不對,“會長......”
他夾在二人中間,無奈驚慌,一會看看這邊,想說你別這樣,一會兒又看看那邊,想說你也別這樣......
“吼,”秦珺竹犟著聲音,“我坦坦蕩蕩,就是不喜歡理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尉遲權微笑著輕輕搖頭:“作為長姐,還是這樣小孩子氣嗎?哎算了,畢竟是你們家事,我不便多言了。”
“......”秦珺竹齜牙,“大人氣就是什么好東西嗎?哎呦不知道是誰,仗著學妹不懂,使盡渾身解數誘哄勾引,好不陰險吶,我都沒眼看。”
“......”尉遲權睨起眼尾,“我也不知道是誰,知道自已血親縱容自已、會跟在后面收拾,一次次惹禍嘴硬,還永遠不改。”
“真奇怪,”秦珺竹眼角直抽抽,臉上還勉強掛著笑,“怎么有人一聽實話就急眼。”
“是啊,”尉遲權微笑,“怎么有人一聽實話就急眼呢。”
兩個人都快氣的不行,就差直接炸毛哈氣上爪子撓死對方了,面上還笑來笑去的一團和氣。
秦冠玉:“......”
別吵了別吵了......
打牌中的黎問音忽然感覺自已頭上有一道濃郁的求助目光。
她昂首看過去,發現秦冠玉特別無助地看著自已。
再轉眸一看。
卷發長毛貓和直發長毛貓快打起來了。
黎問音:“?”
嗯?
咋回事。
一車不容二貓嗎。
——
兩個人被分開了。
秦冠玉很溫柔又很無奈地坐在秦珺竹面前,好聲好氣地看著她:“姐姐,為什么要說那些話呢?”
“哼。”秦珺竹脖子一梗,扭頭看窗外,不搭理人。
“姐姐......”秦冠玉伸手勾住她的衣角,小聲而又無限耐心地再次呼喊。
“他......”秦珺竹沒辦法,掙扎了一下還是說了,“尉遲權,不是想改進自已形象,更容易獲得黎問音的姨姨喜愛嗎?”
“對呀。”秦冠玉耐心地回應。
秦珺竹抱著雙臂:“我知道他為什么在我們這些人中,首先挑中了慕楓,主要想學習慕楓。”
“為什么呢?”秦冠玉有些驚訝,他還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尉遲權家庭關系不太好吧,是不是沒什么長輩喜愛他?”秦珺竹扭頭,“我猜他應該見識過慕楓的家庭......估計慕楓的家庭氛圍是很好的,所以他首選是從慕楓身上學習汲取‘受長輩喜愛’的特點。”
秦冠玉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他沒想到秦珺竹心思這么細,想的很深。
“但是,”秦珺竹話鋒一轉,“不受家人喜愛很多時候不是自已的錯,硬要和別人家孩子比什么,這是模仿不來,也沒什么需要改的。”
秦冠玉語氣有些遲疑:“然后......姐姐你就說了那番話?”
“是啊,”秦珺竹梗著脖子,“他不真誠就不真誠唄,他和慕楓各有各的特點,慕楓是冒著傻氣大大方方把真心灑給每一個伙伴,尉遲權是很難給出真心,因此,他把真心給了黎問音,才顯得尤為難得,讓黎問音的姨姨知道這個就好了啊。”
秦冠玉心情有點微妙。
有一種......秦珺竹心里想的是“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結果說出來就變成“不知道你明天死不死”的感覺。
“姐姐,原來你也是聽了會長的需求,想要出主意,”秦冠玉很無奈地看著她,“可是你說出來的確一股嘲諷的味道。”
秦珺竹又“哼”了一聲。
秦冠玉拉她:“大家是好朋友啊,有話可以好好說的。”
而且秦冠玉挺驚奇的是秦珺竹心思更細,思考的更多,關于家庭的情況猜測琢磨也很準。
秦珺竹不聽,別開腦袋:“誰跟他是好朋友,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強開口想幫忙的。”
秦冠玉溫言:“那姐姐再看在我的面子上,和會長說清楚,和好可以嗎?”
秦珺竹扭頭:“你沒有這么大面子!”
——
“又又呀,怎么和珺竹姐吵起來了呢?”
黎問音盤腿坐著盯著面前一言不發的人。
尉遲權憋著氣,輕哼:“她一直在挑釁我。”
黎問音好奇地歪頭眨眼:“珺竹姐怎么挑釁你的呢?”
她更好奇的是秦珺竹的性格一直是這樣,尉遲權也知道,怎么今天就被挑釁成功了。
一定得是戳到貓貓內心某個點了,黎問音蠻想知道這個點是什么的。
尉遲權:“......”
他說不出口。
尉遲權凝眸低眉,在想人是挺復雜的。
他不樂意聽秦冠玉天花亂墜地吹他全面優秀,想聽有用的意見。
他也知道忠言逆耳。
可是一聽秦珺竹說的話。
尉遲權突然又覺得。
這忠言的確太逆耳了,完全聽不下去。
他惦記著秦珺竹的那個比喻,他是距離感極強冷冰冰高高在上的花,慕楓則散發著熱騰騰的安心與暖意,他模仿照抄不來的。
尉遲權一方面很不想承認,一方面又覺得確實有道理。
黎問音見他一直不答,歪著腦袋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蛋子:“怎么樣,尉遲又又,需要給你點時間,讓你獨自一人想清楚嗎?”
尉遲權抬眼,眸中盈上了點委屈,低首蹭了蹭黎問音的手。
“音,我好像的確學不來慕楓的精髓......”
“學慕楓?”黎問音驚訝,“我是說你怎么一直奇奇怪怪地瞟他,你為什么突然要學慕楓呀?”
尉遲權乖乖地坐著,沒吭聲。
“是怎么了,慕楓欺負你了?”黎問音已經被沖昏頭腦,無視現實因素,開始胡說八道了,“他罵你哪哪不如他了嗎?那個家伙說話沒把門的!我去揍他一頓!”
尉遲權及時地拉住了黎問音,猶豫再三,還是乖乖地跟她講清楚了前因后果。
“這樣啊,”黎問音托腮思考,“我倒是覺得,我喜歡你,宋姨一定也會喜歡你的。”
尉遲權眼睫微顫:“真的嗎?”
“而且,”黎問音決定告訴他一件自已從未說過的事,“在我都還沒發覺你喜歡我的時候,宋姨就先察覺到了你的心意。”
“?”這句話直接把尉遲權弄緊張了,“什么時候?”
“這個,”黎問音指了指耳朵上的櫻桃耳夾,“算是定情信物吧?”
尉遲權喉嚨微緊。
“去年回去她就問了我這個的來源,我說是你,她就猜到了,問是不是喜歡我的男孩子,我當時還狡辯說你應該沒多想嘞,只是一個工具。”結果是黎問音自已想少了。
黎問音碎碎念著,握住尉遲權的手:“今年,我也沒多想,我就是單純地想讓宋姨看看,送給我櫻桃耳夾的男孩子,是什么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