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敲一次,就泵出一絲血,很多很多血涌出來,然后一顆心干癟下去,了無生氣。
為什么會這么殘忍呢?
為什么能做到這么殘忍呢?
許逸曉忍不住埋怨起來,他忍不住恨,仿佛只有恨,才能稍微止痛,才能繼續呼吸。
“不是,根本不是!”許逸曉滿臉的瘋狂,他已經完全陷入自已的情緒里,根本聽不進去任何話。
許向海的所有解釋,在他看來,不過都是借口罷了,從來不是重點。
“爸,我知道您為什么會這么決定,呵呵……”他發出嘲諷的笑聲,也不知道是沖著誰,“什么親生不親生的,什么虐待?都不是重點,你不要我,根本原因就是嫌我,嫌棄我!你覺得我本事不如顧司言大,我沒有他厲害,沒他出息,沒他那么能給你長臉,所以你不要我!”
“顧司言是厲害啊,他可真是您的親兒子,您的好兒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部隊里的團長了,而且還不是靠您的光環,不靠許白兩家的助力,憑自已爬上了團長的位置,這么優秀的好兒子,多給您長臉啊,是吧?”
“從小到大,您一直嫌棄我,嫌棄我沒本事,嫌我不能給您爭光,嫌我到現在靠著你們的關系也只僅僅能當上一個連長,所以你不需要這樣一個廢物兒子,一個沒辦法給您增光添彩的兒子,這才是根本原因,您承認吧!”
“除非我能做得比顧司言好,我比他還要優秀,否則您根本不會選我,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索性直接把我趕出去,倒是眼不見心不煩了,多好,多好啊,哈哈哈!”
“您大可以直說的,更殘忍的話都已經說了,殘忍的事也已經做了,不用給我留面子,我有自知之明,我確實比不過他……”
許逸曉幾乎是咬牙切齒帶著血地講出這番話,這是他心底里最深處的痛,他從來看著毫不在意,但并不表示他不懂,正因為懂,才故意給自已弄一層保護色,用不在意來武裝自已。
實際上,他在意得要命。
父親是英雄,自已是廢物,他當然知道這有多可笑,但他又能怎么辦?不優秀,難道就不配被愛了嗎?!
以前還能仗著自已是親生兒子的身份,肆意消耗那份愛,什么都不怕,可到頭來,一切居然都是假的,他是個贗品,所以他才沒有英雄父親的基因,所以他才那么差勁,一切都說得通了!
看著形容癲狂,明顯鉆進了牛角尖,陷入了偏執的許逸曉,許向海的心情也很復雜,他心痛難當,這是他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說沒感情是假的。
孩子再不爭氣,那也是自已養大的孩子。
但他也明白自已再解釋,也不會有用。
這就是許逸曉,他雖然二十多歲了,可仍舊幼稚,一旦陷入自已的邏輯里,是什么好賴話都聽不進去的。
“哎……”許向海只能無奈嘆氣,他并不想讓事情變得這么慘痛激烈,他其實是想好好告別的。
有沒有真的把許逸曉當親兒子,不是一句兩句話的事,過去的二十多年,才是最好的證明,只可惜許逸曉想不到這點,也不愿承認和接受,他永遠都只會在別人身上找原因,絕對不反思自已。
這就是他,這就是許逸曉。
“如果這樣想能讓你覺得舒服點,那,你就這樣認為吧。”許向海不打算再解釋了。
而他已經做出的決定,也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而更改。
這從來都不是玩笑,是他和妻子在思考后,慎重給出的決定,無論許逸曉是否接受,不會再變。
“之后,我就會打報告,申請把你調回江城的部隊,你可以先做好準備,其實這樣也不錯,你從小到大的朋友不都在江城嗎?回去后,你好好訓練,好好跟朋友們相處,好好過日子,以后要學著自已照顧自已。”許向海說道。
他言盡于此,這是他最后的囑托,也是這件事最終的結局。
許逸曉坐在那,渾身冰涼。
回去好好跟朋友相處?
呵,怎么能說得出口呢?當初調回帝都的時候,他就說過自已不想離開江城、不想離開朋友,當時怎么不聽他意見?現在又是這樣,不理會他的意見,說調走就要把他調走,這是著急給親兒子騰位置嗎?
他就那么礙他們的眼,多看一眼,都無法忍受嗎?
還是擔心親兒子心里不痛快?
所以就要事先清理掉他這顆眼中釘、肉中刺?
為什么要把他當傻子玩弄?
到時候,許逸曉一個人自已回到江城的部隊,那些人會怎么看待他?
當初走的時候是一家三口,現在他一個人回去,這不是故意讓人懷疑嗎?
這又不是什么秘密,帝都部隊這邊估計已經傳開了,紙包不住火,到時候,江城部隊那些兄弟們只需要稍微調查一下,就會知道他在帝都部隊,都經歷了什么,那些所謂的兄弟,可全都是一些有家世背景的人,當初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才能玩在一起。
面對這樣一群人,他許逸曉會有秘密嗎?
只會像一張白紙!
當他沒有了家世背景,沒有了父母之間這層關系,那些所謂的兄弟們,還有誰還會承認他?
當他們知道了他真實的身份,等待他的,只有嫌棄和拋棄,更慘一點,說不定還會有數不盡的白眼和冷嘲熱諷。
就算許向海非要趕他走,就一定要做得這么絕,對他趕盡殺絕,把他逼進那種無望的局面里,不留給他一絲希望嗎?
許逸曉如何能不心寒?
“爸,真的不能再商量嗎?我必須被調回江城嗎?”許逸曉問道,聲音里全都是絕望。
然而許向海根本沒想這么多,他要把許逸曉調回去,就是擔心帝都這邊的輿論問題,會讓許逸曉承受不住,這個時候,只能是離開。
可顯然,許逸曉徹底誤會了他的意思。
“逸曉,調回江城,是最好的選擇。”許向海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