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雪瑤撩開窗帷,讓外面的陽光照進來。
她瞧著外面,因為刺眼而瞇起雙眼。
“因為,我們都一樣,都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
“忽然要被拉到陽光下,會死。”
陸昭寧笑著哭了。
“這樣荒唐的理由,你以為我會信?她一定是受了宸王的脅迫,她是被逼死的!”
陸雪瑤放下窗帷,轉頭看向陸昭寧。
“被困宸王府十幾年,被烙上其他男人的烙印,那人還是害死她丈夫,害得她和女兒分離的仇人,你覺得,她有勇氣活下去嗎?”
陸昭寧手心發涼。
陸雪瑤忽地站起身,抬起陸昭寧的下巴。
“你該想到的吧?一個女人,在那種處境下,唯一能想到的自保手段,就是了結自已。”
陸昭寧淚眼潸然,哽咽道。
“可她還活著,她一直活著,她在等待有人救她,現在我來了,為什么她不跟我走……”
“她還活著!”陸雪瑤眼眶微紅,同樣哽咽了一瞬,“她還活著……是因為我啊!”
陸昭寧怔怔地望著她。
陸雪瑤跌坐回長凳上,痛苦地抱住自已的腦袋。
“姑母一直想自盡。
“當年她差點就成功了,她油盡燈枯,不愿喝藥,她就要死了。
“但是,宸王抓到了我。
“在我調查大哥的案子時,在我查到姑母的耳墜時,宸王注意到我,將我帶到涼州,她用我的性命威脅姑母,只要姑母一死,就要我下去陪葬。
“所以這么多年,姑母一直不敢再自盡。”
陸昭寧渾身發涼。
陸雪瑤緩緩抬頭,盯著陸昭寧——那張和姑母非常像的臉。
“你母親她……一直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吶。
“但這世間的人,從來就容不下了不起的女人。
“你既然恢復記憶,就該知道,害死你爹的人,是宸王。
“但你不知道的是,宸王害死你爹,是為了奪人妻子。
“他想要霸占你娘。
“為了一個女人,害死那么多人,你娘能不自責嗎?能不感到罪孽深重嗎?所謂紅顏禍水,大抵如此……”
陸昭寧紅著眼反駁,“我娘不是禍水!是那色欲熏心的宸王,都是他犯下的罪孽!”
陸雪瑤嘲諷地笑了。
“別人呢?別人會同情你娘嗎?
“他們只會覺得,是你娘勾引了宸王,誘他犯了錯。
“他們還會覺得,你娘不識好歹,就算宸王害死她丈夫,可這些年對她也是極盡寵愛,她一個出身卑賤的女人,就該順從……你覺得,今日過后,就是陽光普照,可對你娘來說,今日過后,是一場更大的風雨。
“她定是不希望這場風雨摧毀她,連帶著摧毀你。
“任何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都不想連累女兒,她不想背負她的罪孽,不想你卷入那場對她的圍剿中,有這么一個名聲污穢的母親,只會毀了你現在的安寧。
“更別說,只要她不死,宸王就會對付陸家,對付你,用我們來威脅她。一切由她開始,也該由她結束。
“你現在還怨她自盡,你有資格怨她嗎?
“你該做的,是按著她的心意,好好活下去,別讓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安寧!懂嗎!”
陸昭寧心口抽痛,面色變得慘敗。
是啊。
她有什么資格怪母親。
陸雪瑤死死盯著陸昭寧,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還有我。
“你若是還不知清醒,還想著回涼州找什么尸骨埋葬,不僅對不起你娘的犧牲,也對不起我這八年所受的苦!
“當初,我被抓后,也可以選擇死,是我和宸王說定了條件,我自愿留在暗牢,但他永遠不準碰你,碰陸家,他還要為我大哥的案子安排后路,讓大哥不至于被替考案的兇手滅口……”
陸昭寧愕然抬眸。
難怪當年趙元昱沒有追查到江州陸家。
竟是長姐犧牲自已換來的茍延殘喘嗎!
隨即,陸雪瑤問:“父親和大哥呢?他們現在還好嗎?”
陸昭寧的眼神越發悲傷痛苦。
她要如何告訴長姐,大哥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