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寵愛,浮于表面,如空中樓閣,她也只能依附于皇上,皇上要她當磨刀石,她能拒絕嗎?
皇上要她嫁給他,她又能拒絕嗎?
“你為什么用這樣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李汐禾不喜歡他的眼神,好像她是一條可憐蟲,等著被人拯救。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顧景蘭也回過神來,暗罵自己糊涂,她是你的政敵,把你玩弄于掌心,讓你丟盡顏面,受盡屈辱。
甚至想置你于死地,你心疼她做什么?
她給你下蠱了吧?
“公主,你是愿意當公主,還是更愿意當王家大姑娘。”
“當然是公主。”李汐禾斬釘截鐵,“若我是王大姑娘,早就被你們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顧景蘭心里微疼,受過多少磨難才會這樣急著抓住權力?
程秀的調查里,公主流落江南也是順風順水長大,回盛京后的確也受過一些刁難和屈辱。可是并不足以令她性情大變吧?
是他的調查缺漏了什么?
“你為什么要在麒麟山設局陷害太子,是太子……做了什么傷害你嗎?”顧景蘭問,她那么聰明的人,羽翼未豐怎么會冒險在麒麟山設局。
這太可疑了。
李汐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笑容嘲諷,“我騙了你,讓你顏面盡失,你本該恨我的。可你猜到我在麒麟山做了什么,卻在給我找借口,小侯爺,你該不會真的愛上我吧?”
“李汐禾,你沒有良心!”顧景蘭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我本來就是真心喜歡你的。”
兩人眼神交織,晚風吹起廊下的燈籠,朦朧的光穿透黑夜,落在他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影彼此的身影。
真誠的愛意在受盡傷害,仍是直白熱烈,是那樣的難能可貴。
李汐禾倏然有些難過。
她早就不信愛。
可總有人捧著愛意獻給她,像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她想要蜜糖,卻被砒霜毒死。
所以,蜜糖再甜美,已勾不起她的興趣,她知道有毒,會死,沒有人值得她付出性命。
“林沉舟,陸與臻和陳霖都說過喜歡我,小侯爺,你的喜歡和他們的喜歡,又有什么不一樣呢?”
她的話深深刺傷了顧景蘭。
他承認,他對李汐禾仍抱有幻想,他們的相遇充滿血腥和算計,可他的心動那樣真實甜蜜。
他不愿意相信李汐禾是一個騙人感情的卑劣騙子。
“我真蠢透了!”顧景蘭起身,哈哈哈大笑,眼睛泛紅,比起大婚那夜的屈辱,這一刻更令他傷痛,“李汐禾,既然你鐵了心要當我的敵人,我成全你!”
顧景蘭出門,喊來兩名親衛,“守著院子,誰也不準放進去!”
“那苗苗……”
顧景蘭冷眸看過去,威壓十足,親衛垂眸,“是,明白了。”
夜深了,李汐禾總是想起顧景蘭離去前的眼神,像是負傷的野獸,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吧。
可她也被欺騙過,被傷害過,帶著記憶的人總是痛苦不堪的,難怪投胎之人要喝孟婆湯,忘掉前世的記憶。
她忘不掉,在記憶里受盡折磨,她只能折磨別人,才能緩解心中的恨意。
她沒那么豁達,能忘記傷害。
李汐禾知道,重生后,顧景蘭,林沉舟和陸與臻都不曾做過傷害她的事,辜負她的人只有陳霖。
可她已判了他們的罪,這不公平。
那她承受過的痛苦呢,對她又何曾公平。
她心緒久久難以平靜,干脆起身研究起腳銬,可研究半宿也沒能研究出什么來,若是尋常的腳銬,她早就打開了,也不知道輕騎營的腳銬是怎么做的,竟會如此精密。
她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翌日醒來時,依稀能聽到門外有苗苗的聲音,聽得不是很真切,很快又恢復平靜。
李汐禾本以為是苗苗來送餐,沒想到等到午時,也沒見到苗苗。
顧景蘭是真打算餓死她了?
原來沒了他的默許,苗苗進不來院子,前幾日能輕松進來,皆是顧景蘭睜一只眼閉一眼,她昨晚顯然激怒顧景蘭,他們的關系降到冰點。
李汐禾輕嗤,她不信顧景蘭真敢餓死她。
她和顧景蘭本就是一個死局,只有一方愿意讓步才能破局,她虛情假意騙顧景蘭也出不了茶莊。
他太聰明了,只會得寸進尺。
退一步就土崩瓦解。
顧景蘭還真的狠得下心來,餓了李汐禾一日,苗苗想盡辦法都進不了院子,親衛的眼睛好像盯在她身上,她鉆狗洞都被揪出來。
李汐禾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也不想受餓其筋骨之苦,拿著簪子試著解開鐐銬,不小心在腳踝處劃了一道。
她特意把簪子磨得很細,很尖銳,腳踝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鮮血直流,李汐禾疼得眼淚直掉。
她這人忍不了眼淚,稍微有些疼就會掉眼淚,天生的,控制不住。
她簡單地抹去血跡,扯了布巾簡單包扎,心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煩躁,繼續試著解開鐐銬。
她很耐心,也能靜得下心來,不疾不徐,還真讓她打開一只鐐銬,李汐禾大喜,功夫不負有心人。
可惜的是簪子也被弄壞了。
她不是一個愛繁瑣頭飾的人,頭上也就這一支適合開鎖的簪子,其他的頭飾都不太適合開鎖。
厚度不行,且太軟了。
她能找到開鎖的節奏,卻已沒有趁手的工具,李汐禾環顧一周,房間內也沒有能開鎖的工具。
“忙來忙去白忙活。”還挨了一刀,傷口又深,早知道她就躺著擺爛。
如今是又餓又疼,難受極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人的心情也越來越浮躁,李汐禾抓不到顧景蘭的軟肋,離不開茶莊,心中煩悶不已。
她知道,若繼續下去,妥協的只能是她。
她的處境比顧景蘭要糟糕,東南黨效忠于她,卻不是她扶植起來的力量,若她被困,自救都難,東南黨不可能繼續唯她是從。
顧景蘭餓了李汐禾兩天,滴米未進,滴水未進,她又餓,又渴,房間里空無一人,偌大的茶莊只有風穿過林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