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薛守信,管玉成帶著曹新雅和秦山重新回到辦公室。
隨后,管玉成拿起座機,打給了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周鴻軒。
過了不到五分鐘,年近五旬的周鴻軒進了管玉成的辦公室,看到曹新雅和秦山都坐在沙發上,他略感意外。
同在一個樓里辦公,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周鴻軒自然見過秦山,但是兩人之間從來沒有過任何交流。
當周鴻軒目光落在秦山身上時,秦山從沙發上起身,對周鴻軒問候了一句:“周書記好!”
“哦,好,你是政法委秦書記吧!”
這個時候,周鴻軒就不能裝作不認識了,朝秦山伸出手,握了握。
然后他又朝曹新雅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鴻軒書記,坐!”
管玉成讓周鴻軒坐下之后,把張忠林、何志龍、裴剛的事情簡單跟周鴻軒說了一遍然后道:“鴻軒書記,省公安廳這邊通過案子查出了諸多問題,你這邊要安排好對接并做好有關調查工作,爭取盡快拿出結果。政法委這邊呢,秦山書記做居中聯系人,跟省廳以及江山市警方的對聯聯系就找他。”
周鴻軒點了點頭說道:“管書記,讓省公安廳走在了前面,作為市紀委書記,我本身就感到有些慚愧,請您放心,我肯定會安排好有關工作的。”
說著話,周鴻軒看了看表,對秦山道:“秦書記,我回去安排一下人手,也要同匯安區紀委聯系一下,半小時后,紀委的人跟你聯系可好?”
“當然,我隨時候命!”
秦山微笑點頭。
管玉成一揮手:“好,都去準備吧!”
離開市委書記辦公室,秦山跟曹新雅、周鴻軒各自分開,回辦公室等著。
坐到椅子上,點燃一根煙,抽了還不到一半,就聽到有人敲了一下門。
還沒等秦山喊進,門已經被人推開。
看到來人,秦山站了起來,打了聲招呼:“焦市長!”
然后從桌子后面走了出來,跟來人握了握手:“歡迎焦市長大駕!”
沒錯,來的這個人正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焦安農。
焦安農一頭茂密的黑發梳得一絲不茍,他使勁跟秦山握了手,滿臉笑容地說道:“秦書記真是年輕有為,如此美好的青年時光真是讓人羨煞啊!”
“焦市長過獎了,來,您請坐!”
秦山知道焦安農是為什么來的,但是人家是市政府的主要領導,秦山肯定不會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熱情地接待人家。
讓焦安農坐下之后,秦山給這位焦副市長倒了一杯水,然后又拿出他那十八塊錢一盒的煙,給焦安農分了一根。
看到秦山抽這種牌子的煙,焦安農頗感意外,手勢一頓,但還是把煙接了過去。
秦山要給他點煙的時候,焦安農伸手擋住,接過秦山的打火機,自己點上了。
“年輕好啊,未來的路很長,前程遠大,除了一些在宦海中打磨的為官之道,我聽說秦書記各方面都算得上非常優秀了!很難得啊!”
抽了一口煙,焦安農笑著說道。
仔細聽焦安農說完,秦山笑了笑。
焦安農看似在夸他,但秦山已經聽出來了,焦安農主要說的是自己不懂得為官之道。
其中緣由自然是因為杜平了。
笑了笑,秦山說道:“多謝焦市長夸獎,但是我個人覺得,需要打磨的不一定是道,而是術,而道應該是本源,是法則,是最樸素的真理,而這些是無須打磨的。”
焦安農彈了彈煙灰,笑著說道:“年輕人能有這樣的見解,很不容易啊。要說道的話,我覺得咱們儒家文化中所講的中庸之道,才是最好的。也就是道家所說的‘致中和’,主張在矛盾中尋求平衡,不走極端,以免過猶不及。”
焦安農句句話有所指,秦山自然聽得明白,但他并不想跟焦安農談這些東西。
他笑了笑,對焦安農道:“焦市長真是淵博啊,儒家也不過是先秦諸子百家之一,有機會還真得向焦市長請教一二。只是今天焦市長來我辦公室就是為了給我上課的吧?”
焦安農大笑著擺了擺手:“當然不是,我也沒有那么好為人師,就是話題趕到哪里說到哪里了。”
“我今天找你啊,是因為聽杜平說,你愛人在江山市教委工作,自從你調到建元市以來,你們夫妻一直兩地分居。剛好我分管教育工作,所以來看看你這邊有什么想法,你家弟妹想要調過來,或者調過來之后在工作上有什么想法,我都可以幫忙的。”
“既然秦書記談到了道,我就順便多說幾句。除了為官之道外,你也是一個父,也要尋求為父之道,同時你也是一個丈夫,要尋求為夫之道。要是只單純為了工作,把家庭忽略了,那么你的人生都是不完整的了,當然了,愛人、孩子的人生也會是不完整的。”
“作為過來人,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為好!”
焦安農幾乎是直接開出了條件,而且,這個條件似乎很誘人。
在秦山看來,焦安農的意思似乎在說,你的愛人要是想調過來,就必須經過我點頭,我不點頭,就調不過來,除非你不想把老婆調過來。
秦山很反感焦安農的這種做法。
他把煙頭摁死在煙灰缸里,對焦安農道:“謝謝焦市長的關心,不過,我暫時還沒有考慮把老婆、孩子接過來。她們在江山市生活習慣了,也許以后也不想過來也說不定呢!”
聽秦山這樣說,焦安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也隨后把手里的半截煙摁死在煙灰缸里,他覺得這煙很難抽,能拿在手里燒了一半,都算是給秦山面子了。
煙蒂撒手,焦安農的臉色略微沉了下來,他靠在沙發上沉默不語,似乎在考慮著什么。
秦山也沉默下來,并沒有繼續說話。
少頃,焦安農才重新坐直了身子,看著秦山說道:“秦書記,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跟杜平之間的矛盾就無法化解了?或者說,作為市政府的常務副市長,我焦安農就無法化解了?”
這兩句話,等同于要秦山的口供,也相當于焦安農拿自己的身份壓人了。
秦山唇角微微翹起道:“焦市長,你理解錯了,我跟杜平之間并沒有任何私人矛盾,他的分工調整,完全是因為工作的原因,因為他分管的工作出現問題……”
“秦書記!”
還沒等秦山說完,焦安農卻是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話。
然后看著秦山說道:“秦書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用往工作上扯。你就直接說,要怎么樣才能放過杜平?”
秦山重新點燃一根煙,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焦市長,如果你說的放過杜平就是指讓他重新管著綜治辦,那么,暫時是不可能了。庸者下,能者上,杜平的能力不行,他當不了這個綜治辦主任。”
“秦書記,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好了再回答,你畢竟是從外地來的,對本地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如果真把事情往絕里做,不但做不成,還要反受其害,未必劃得來啊!”
焦安農緩緩起身說道。
見焦安農已經從利益交換演變成直接威脅,秦山也站起身,說道:“杜平的事情就不要想了,至于別的,我拭目以待,我秦山還沒怕過誰。”
“呵!”
焦安農笑了一聲,深深地看了秦山一眼,然后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