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玄同樣注意到裴澤鈺照顧孩子的動作。
兩人一齊在心里唾棄他大獻殷勤。
但今日到底是除夕,大好佳節。
兩人那些翻騰的念頭,壓進心底,化作筷子上的動作。
裴定玄夾起一塊魚肉,剔干凈細刺,放入她碗。
三爺不甘示弱,舀了滿滿一勺紅燒肉,堆成小山。
柳聞鶯望著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哭笑不得。
“夠了夠了,碗都快裝不下了……”
見無法夾菜,裴定玄又倒了杯酒遞過去。
“正逢佳節,喝一杯?”
“我不能喝,待會兒還得看著孩子們呢。”
裴定玄還要再勸,裴澤鈺不緊不慢開口。
“不必擔心,孩子們我看著,等他倆吃飽玩累,我抱他們去側屋睡覺。”
沒有后顧之憂,也沒有了擋酒的借口。
柳聞鶯捏著鼻子喝了口,杯子很淺。
好酒不辣喉,口感綿潤。
柳聞鶯驚訝地睜大眼,意識還算清醒。
她居然沒有一杯倒。
裴定玄又幫她斟滿,“鶯娘,再飲一杯,難得除夕不必太拘束。”
裴曜鈞伸手想擋,“大哥,鶯鶯她酒量很淺……”
“一兩杯而已,鶯娘你說呢?”
柳聞鶯晃了晃腦袋,的確沒有一杯倒的暈眩感,況且除夕之夜她不想拂裴定玄的好意。
“我還好,還能再喝一點。”
見她接過,沒有拒絕自已,裴定玄唇角勾笑。
擋酒的裴曜鈞倒顯得多余了,只好悻悻收回手,大哥今日怎么這么能勸?
柳聞鶯喝了三杯,裴定玄沒再勸她,而是瞅準了裴曜鈞。
既然柳聞鶯不能再喝,那剩下的就讓他代勞。
裴澤鈺同樣端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目光在裴定玄和裴曜鈞之間來回,眼底掠過了然。
大哥是想灌醉聞鶯或者灌醉三弟。
無論哪一個而言,于他,于他們而言,都是有利的。
裴澤鈺朝裴定玄舉杯,“大哥,今日高興,我敬你。”
裴定玄同樣端杯一飲而盡。
兩人目光在半空輕輕一碰,又各自移開。
什么都沒說,卻什么都懂了。
短暫成為同一陣營。
接下來的酒,喝得越發熱鬧。
裴曜鈞被裴定玄和裴澤鈺輪番敬酒,理由五花八門。
什么揉面辛苦,什么酒挑得好……
他性情爽直,來者不拒,幾杯下去,舌頭開始發直,眼神也有些飄。
柳聞鶯那邊也沒消停。
裴定玄又借著各種由頭給她添酒。
裴澤鈺則在一旁溫聲附和:“少飲些,應個景就好。”
話雖如此,酒杯卻始終滿著。
她酒量本就淺薄,幾杯溫酒下肚,臉頰漸漸染上酡紅,眼神也變得迷蒙起來。
“不行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裴曜鈞心疼不行,站起來要擋,卻被大哥按回座位。
“三弟,你的酒還沒喝完。”
那邊,柳聞鶯在裴澤鈺的輕哄下又飲了一杯。
酒過三巡,裴曜鈞終于撐不住,腦袋一歪,趴在桌上不動了。
柳聞鶯也伏在桌邊,眼睫輕顫,呼吸綿長,徹底醉過去。
孩子們早被裴澤鈺抱回屋子。
桌上只剩裴定玄和裴澤鈺,隔著杯盤狼藉對視。
裴澤鈺先啟唇,“大哥,不早了,我送聞鶯回屋歇息。”
“不必,我來。”裴定玄起身。
“大哥也飲了不少,怕是腳下不穩,還是我來吧。”
裴定玄不多言繞過桌子,朝柳聞鶯走去。
裴澤鈺不慌不忙,攔住他的去路,“大哥何必爭?”
裴定玄眸光沉沉。
兩人就這么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片刻后,裴澤鈺笑了。
“既然如此,不如再飲幾杯,誰先倒下誰便認輸,贏的,送聞鶯回屋。”
“二弟提議,大哥自然奉陪。”
酒重新滿上。
一杯,兩杯,三杯。
一杯接一杯下肚,裴澤鈺眼底的清明漸漸褪去,周身氣場也弱下幾分。
可裴定玄比他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兩頰是酒醉后的酡紅,眼神也開始渙散。
他強撐著又飲了一杯,酒杯剛放下,身子一晃,支撐不住倒在桌上。
“大哥,承讓。”
裴澤鈺唇角的笑還算從容。
他早有準備,開飯前便悄悄吃了醒酒藥。
他起身,將醉得不省人事的柳聞鶯輕輕抱起。
她在他懷里軟得像一團云,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呼吸勻熱。
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他抱著她,穩步朝臥房走去。
身后滿桌狼藉,兩個醉倒的男人并一盞搖搖曳曳的燈籠。
裴澤鈺沒有回頭。
自然也沒有看見,他走后,趴在桌上的裴定玄,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
屋內沒有點燈,墻角炭盆里烘著紅彤彤的炭火,暖意融融。
柳聞鶯被放在床榻上,陷進柔軟被褥,長發微微散落。
臉頰因酒意染上淺淺的緋紅,她蹙眉,去扯毛絨絨的領口。
“熱……”
裴澤鈺替她蓋被,“熱也不能脫,會著涼。”
柳聞鶯像沒聽見,依舊和領口的系帶較勁。
她醉得厲害,手指不聽使喚,那根細帶被她越扯越緊,竟纏成了死結。
“唔,解不開了……”
她發出懊惱的輕哼。
“我來吧。”裴澤鈺失笑。
他低首,借著微弱的炭火光芒,耐心地解著那根細帶。
指腹不可避免觸到她頸側的肌膚,溫熱、細膩。
覺得癢,柳聞鶯縮了縮脖,迷迷糊糊地看向他。
那雙眸子因醉意,蒙上一層水汽,朦朧迷離,如同森林里倒映月光的溪水。
裴澤鈺的呼吸頓住。
死結終于解開,毛領連帶外衫松散。
他沒有起身離開。
眸光從她的雙眸,滑過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唇瓣泛紅,柔軟抿著,似在無聲邀請。
“心肝……”
她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他吻得極慢,極深,像要將她拆骨入腹,又舍不得弄疼。
柳聞鶯喘不過氣,胸腔里的那點空氣都要被掠奪殆盡。
她攢起一點力氣,伸手推他。
“不、不吃餃子,太飽了。”
她醉得厲害,竟把親吻當成喂餃子。
裴澤鈺低首,笑聲從他胸腔里悶悶傳出來,縱容寵溺。
“嗯,不吃餃子。”
他頓了頓,鼻尖抵著她的鼻尖,氣息交纏間,“吃點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