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的兩個平房都漏雨。
這天,老謝請客,吃完飯,她跟葛濤說:“六哥,你幫我找幾個工人,我的房子又漏雨了,房蓋需要抹上一層泥,再鋪點油氈紙?!?/p>
葛濤說:“知道了,你不用管,我給你派人?!?/p>
趕個星期天,靜安揣著鑰匙,回到平房。
葛濤找的工人已經到了,還帶來油氈紙,瀝青。工具都不用靜安操心。
農民進城打工,很不容易。衣服都是臟兮兮的工作服,手上骨節粗大,滿臉風霜。
靜安問領頭的人:“怎么算工錢?”
領頭的說:“給六哥干活,算什么工錢?”
靜安說:“那不行,你們給我干活,好好干就行,我不能不給你們工錢?!?/p>
領頭的說:“大姐,你不用管,我們來幫你干活,在工地算出一天工。比在工地合適,外面的活兒不累?!?/p>
哦,原來是這樣。
靜安說:“那這樣吧,中午我安排你們吃飯?!?/p>
工人們都很高興,客氣著,說不用安排。
靜安知道工地的伙食,她在工地外面開過小吃部。
再好的工地,也不可能頓頓大魚大肉。
她說:“你們干活吧,我也不懂,我也不看著,你們憑良心干活,中午我請你們下館子?!?/p>
市府后面的樓房,已經高高悠悠地蓋起來。
因為去年就動工了一部分。今年蓋的就快,塔吊豎了起來,比樓房還高。
有一個不好的事兒,樓房越蓋越高,竟然把靜安房子的那點陽光,給阻隔了。
租房戶不太高興,說想另外租個房子。
靜安不想讓自己的房子空著,就給住戶白住兩個月。
這些工人干活很舍得花力氣,兩個房蓋兒,一上午,干完了。
靜安很滿意,領著他們去飯店吃飯。
席間,葛濤打來電話:“工人怎么沒回來吃飯呢?”
領頭的沖靜安笑著搖頭。
靜安說:“沒干完活呢,得下午回去?!?/p>
葛濤說:“不用安排他們飯,食堂有現成的,你別花錢!”
靜安說:“放心吧,不花錢,讓你的工人往死里干活,水也不給他們喝?!?/p>
葛濤笑了:“我還不知道你?窮大方,肯定領他們下館子?!?/p>
葛濤那天晚上,跟順子進行了長談。以后,他不讓順子去長勝,有事的話,打電話聯系。
跟順子把話說通了,葛濤心情好了很多。
靜安撂下電話,工人們一邊吃一邊笑。
靜安要的都是肉菜,就要了一個涼菜是素的。
大米飯一碗又一碗,工人們吃大米飯,一個人能吃四碗,把靜安都吃得驚呆了。
四個工人,四個菜,眼看要見底,靜安又要了一碗湯,讓后廚再做一個尖椒炒干豆腐。
這個菜快,馬上能端上來。
領頭的說:“不用了,不用了,大姐,夠吃了?!?/p>
不過,一湯一菜上桌后,也都吃光了。
靜安很感慨,工人干活太累,都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正是飯量大的時候。
城里的樓房,全靠農民來城里打工,要不然,建筑業不會發展得這么迅猛。
結賬的時候,靜安看到他們抽煙都是金葫蘆。她拐到旁邊的小鋪,買了兩條長白參,給了他們。
靜安的寫作,那一階段,還是由真實的生活演繹來的。她很少去虛構一篇現實中沒有發生的故事。
看到農民工干活,靜安激發了靈感,一氣兒寫了好幾篇有關農民工的故事。
那天在飯店請工人吃飯的時候,她問工人:“你們多久回鄉一次?”
有的工人家鄉在附近,一個月回去一次。有的工人家鄉太遙遠,一年才回去一次。
靜安有點吃驚:“一年回去一次,那你們不想老婆嗎?”
幾個男人哈哈大笑,年輕的羞紅了臉。
怎么不想,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那時候,工地的工資,到月底只發一點生活費,到年底才能結算。
其他時間,工人要是回家,手里也沒有多少錢。
再說,回一趟家,耗費很多,干脆,農民工都是等到年底一起回去。
這一次,靜安還真的虛構了一篇小說:
她寫了一個故事《父親的生日》。
農民父親來到城里打工,過生日了,也不能回家,工地忙,手里也沒多少錢。
幾個同鄉準備晚上從食堂打回飯,再去熟食店買點豬頭肉,花生米,干豆腐卷,買瓶老白干,晚上給他慶祝生日。
可是,沒想到,晚上卻要加班。
農民工心里很不舒服,這個生日過得太憋屈。
正在高高的腳手架上干活到時候,忽然,地面上有人沖他高喊:“老周,你媳婦和孩子來了,來給你過生日!”
農民的媳婦,帶著孩子,坐馬車,換客車,坐火車,終于來到城里,等找到丈夫的工地,天都黑了……
這算是靜安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虛構的故事。這也算是靜安一個不小的突破。
她終于走出自己熟悉的圈子,開始向不熟悉的領域踏入一步。
后來,一發不可收拾,寫了有關順子的故事《轉正》,還寫了一篇純虛構的小說《逃犯》。
葛濤看到這篇文章,給靜安打電話,口氣不悅:“你就不能寫寫我?你連逃犯都寫,就不能寫寫我?”
葛濤他們蓋樓,就要賣樓,就需要做硬廣告,也需要寫軟廣告。
靜安寫了一些,但沒有寫葛濤。
對于葛濤,她寫的文章里很少涉及他。可能越在意,越無法動筆吧。
還有,她也不想讓侯東來看到她寫葛濤的文章。
這時候,侯東來的家里出點事,侯母乳房化膿。她去省城的醫院檢查,就沒有回來,直接住院,準備手術。
侯東來開車帶著靜安,去了省城的醫院看望母親,也給靜安復查一下。
靜安復查,情況很好,什么事都沒有。
醫生還是叮囑靜安,半天復查一次。如果發現有情況,能及時處理。
侯東來的母親是大手術,一側乳房都切掉了,那里挖個坑。
靜安不敢看傷口,術后每天要上藥,靜安都躲到外面。
原計劃,是讓家里的保姆到醫院照顧侯母,但保姆家里也有事,來不了。
靜安就留在醫院。
她的工作能請假,侯東來的工作不能請假。侯東來又幫她辦轉正的事,她就替丈夫盡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