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
綏宴整個人身處在一個戰火紛飛的地方,烽火連天,濃煙蔽日。
那不是21世紀,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朝代。
入目皆是斷壁殘垣,焦土上橫陳著不知名的尸骸,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還有漫天的煙塵。
入耳的皆是哀嚎聲,兵刃撞擊聲。
宛如一片人間煉獄。
綏宴發現自已身處在被攻破的城樓之上。
身上穿著冰冷沉重的鎧甲,鎧甲上還有濃厚的血腥味兒,分不清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已的。
他想動一下,想看清這是哪里,可是眼前就像是被蒙了一團迷霧一樣,身體也如同灌了鉛一樣,被釘在了原地,甚至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城樓下,黑壓壓的敵軍如同潮水般涌來,守城的士兵一個個倒下,百姓拖家帶口,哭喊著奔逃,不斷有人被流矢射中,然后倒在血泊之中。
這慘烈的景象讓他心臟絞痛。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猛地被一個身影抓住。
城樓之下,一個女子正手持長劍。
她身上穿的并非鎧甲,而是一身樣式奇特的宮廷勁裝,身上的衣服此刻已被血跡沾滿。
她就站在那兒里,如戰神一樣,迎接著萬千敵兵,一把劍,一個人,就這樣殺了不知道多少敵軍,但是更多的敵人正源源不斷地向她圍攏。
盡管離得有些距離,綏宴卻莫名覺得那個身影無比熟悉。
他想看清,但怎么也看不清。
“快走。”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沖過去,哪怕只是擋在她面前,身體卻依舊紋絲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
女子似乎力竭了,動作慢了一瞬,一名敵兵的長矛狠狠刺中了她的肩膀。
她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一瞬間刀光劍影將她吞沒,一柄長刀,狠狠劈向她的后背!
不知道為什么,綏宴一瞬間感覺自已的心臟猛的劇痛了一下。
唰——
綏宴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后背的睡衣早已濕透。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夢中絕望的窒息和心臟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身體里。
他僵坐了半晌,呼吸才逐漸平穩。
又是這個夢。
這個從他記事起,就反復糾纏他的夢境。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夢見了。
隨著年齡增長,夢中的細節似乎越來越清晰,夢里的感覺也越來越真實。
那個地方,到底是哪兒?
為什么會出現如此慘狀?
還有…那個女人是誰?
為什么他會反復夢見這些?
綏宴抬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一夜未眠。
次日。
云梵看著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嚇了一大跳:“昨天晚上沒睡好?”
綏宴微微搖頭,并未多言。
云梵見狀也沒有多問。
一大早,云家就熱鬧的不得了。
云望嘴里叼著一塊面包,一只手拿著書包,一只手拉著云薇,嘴里含糊道:“快快快!要遲到了!”
云薇跟在后面差點一個踉蹌。
“下次有課不知道早點起來嗎?讓小薇也跟著你匆匆忙忙的?”云梵忍不住吐槽道。
云望在玄關,一邊穿鞋一邊道:“意外!真是意外!”
送走了兩個學生,云家依舊熱鬧。
云慕坐在沙發上哀嚎:“姐——!我不想上班!”
《與家人同行》停播之后,云慕好不容易休息了幾天,但是星耀娛樂舍不得放棄這么大的熱度,花了大價錢整改之后,《與家人同行》宣布一周后重新開播。
云梵白了他一眼:“你自已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云霆坐在旁邊,一邊看著經濟日報,一邊點頭表示認可。
早餐過后,云梵把綏宴帶回了房間,拿出了她的銀針。
“看樣子恢復的不錯,比我想象的快一些。”云梵看了一眼他的腿,語氣是慣有的平靜專業。
云梵凈了手,走到旁邊,垂眸看著綏宴:“第二階段不止是腿,你其他的地方也會比之前痛感更強,過程會有些難受,如果撐不住,及時告訴我,我們可以暫停。”
綏宴點頭:“好。”
云梵不再多言,取過消過毒的銀針。
她的手指纖長穩定,落針極快,幾乎看不清動作,轉瞬間,銀針已精準地刺入相應穴位。
瞬間酸脹感傳到整個身體,緊接著是上半身的痛感開始加劇,這種痛感仿佛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在啃食著他的每一根骨頭。
冷汗瞬間從綏宴額角滲出,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放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
云梵全神貫注,額角也沁出細密的汗珠。
她能感覺銀針以下,某處淤塞模樣正在慢慢松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房間里只有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如果實在太疼,可以喊停。”云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似乎在安撫。
綏宴緊咬著牙關,聞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沒事。”
云梵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只是落針的動作似乎更精準了一些。
劇烈的疼痛持續了約莫一個小時,綏宴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整個人冷汗浸透了衣衫。
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此刻布滿了血絲,突然一瞬間,他的眸子甚至亮了一瞬。
他的雙腿繼上次之后,再一次有了知覺。
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種溫熱。
綏宴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已的腿。
雖然依舊無法動彈,但他卻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雙腿的存在。
“呼,感覺怎么樣?”
云梵緩緩起針,動作穩當,長呼了一口氣。
“嗯,我好像…感覺到我的腿了。”綏宴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這是好現象,希望再過一個月你可以完全感知到,這樣就離站起來不遠了。”云梵一邊收拾銀針,一邊解釋。
說完,她又遞過一條溫熱的毛巾:“擦擦汗。”
“謝謝。”綏宴接過毛巾,眸子微垂。
“云小姐,多謝。”他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鄭重。
云梵回頭,嘴角微勾:“你可以叫我云梵。”
“好。”綏宴點頭。
云梵輕笑一聲,轉身出去。
綏宴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微啟,用著只有他自已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云梵,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