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
白域先給云梵介紹了J國的基本情況,然后又介紹了他們目前所掌握的一點關于云旬的信息。
云梵看著車窗外,聽著白域的話,心里五味雜陳。
白域說,云旬上一次出現是三個月前。
J國的一處福利院。
但是后面,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白域,先送我去福利院。”云梵開口,她內心的急切恨不得讓她馬不停蹄的趕過去。
白域點了點頭。
很快,車子在一家看起來不算新,甚至有些陳舊的福利院門口停了下來。
她看著福利院門口,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關于二哥的資料。
殊不知。
就在她低頭的一瞬間,從福利院門口出來了一道身形高瘦的身影,那道身影帶著黑色鴨舌帽,壓低帽檐,帽檐的陰影完全遮蓋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下頜。
那道身影并未抬頭,而是朝著云梵車子相反的方向離開。
云梵再抬頭的時候,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導致她根本沒有看到。
她也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就這樣差一秒給錯過了。
云梵打開車門,看著面前福利院大門,心里有些不由得緊張,但最后還是鼓起勇氣叩響了大門。
而就在幾十米外的街角拐彎處,剛剛走過的黑色身影似有所感,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下意識地回頭,朝著福利院的方向極快地瞥了一眼,但是什么也沒有看到,才默默收回目光。
福利院大門被打開,出來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她的頭發參雜著一些白發,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她的身形不高,卻帶著一股和藹可親的笑意。
云梵在資料上見過。
這是福利院的院長靳蓉。
“這位女士,請問有什么事情嗎?”靳蓉稍稍打量了一下云梵,然后帶著微微笑意看著她。
“您好,靳院長。”云梵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禮貌。
靳蓉驚詫了一下:“您認識我?”
云梵點點頭,然后開門見山:“打擾您了,我叫云梵,來自京都,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他叫云旬。”
她直接報出了二哥的名字,眼神期待的看著靳院長,似乎在期待她下一秒就能夠告訴她想要的答案。
靳蓉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思索了片刻:“云旬?我有點印象,我記得三個月前我們福利院有一批捐贈物,是這個名字,云小姐,請進來,我帶您去核實一下。”
靳蓉的話讓云梵的心瞬間沉了一下,又迅速被一絲新的希望攥緊。
她也許可以從這批捐贈物里找到有用的信息。
她點頭道謝:“麻煩您了,靳院長。”
跟隨靳蓉走進福利院,云梵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松針冷冽的清香,但是稍縱即逝,卻若無地勾動著云梵的神經。
她們穿過簡樸的門廳和一條短短的走廊,來到一間用作辦公室的小房間,里面擺放著簡單的桌椅和文件柜。
靳蓉打開一個略顯陳舊的鐵皮文件柜,在里面翻找片刻,取出一本捐贈記錄簿。
“我們這里定期會收到一些社會人士的捐贈,物資或者款項都會登記。”她邊翻頁邊解釋,手指沿著記錄一項項滑過。
突然她聲音微微提高:“三個月前!找到了!”
她將記錄簿轉向云梵,指著其中一行:“看,這里,云小姐,您看一下,是這個云旬吧?我對這個名字印象很深,他捐贈的時候并未露面,但是給我們福利院捐贈了很多東西,日期是三個月前的五號。”
看著云旬兩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云梵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只有捐贈記錄嗎?他有沒有親自來過?或者,您知道他的去向嗎?”
靳蓉看著云梵瞬間泛紅的眼眶和難以掩飾的激動,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卻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位云先生送了不少次東西過來,但是從來沒有露過面,其實我也想當面感謝他的。”
“好!麻煩您了!”云梵失落的道謝,然后又透過小辦公室看向外面的院子:“靳院長,我可以在這里逛逛嗎?”
靳蓉點點頭:“當然可以云小姐。”
云梵走出小辦公室,穿過走廊,來到后院。
雖然沒找到二哥,但是她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二哥三個月前肯定在這里出現過。
J國的溫度要比京都冷很多,夜幕已經稍稍降臨,夜風吹的院子涼了些。
突然。
云梵耳邊傳來一陣小孩兒的笑聲。
她順眼望去,是一群跟福寶一樣大的小孩兒,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
“嗨,漂亮姐姐,這個送給你。”
其中一個小女孩兒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她的面前,小手伸過來,遞給她一只用粉色小紙疊的千紙鶴。
云梵接過千紙鶴,蹲下來,視線與她平行,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謝謝你呀~”
小女孩兒害羞的摸了摸腦袋:“不客氣,姐姐你長得真好看,和我們的哥哥一樣好看。”
云梵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千紙鶴收入手心,勾了勾嘴角。
告別了小女孩之后,云梵又目光漫無目的地在院子里逛著。
她的目光落在每一處云旬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然后她好像什么也沒有找到,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過心口。
她還是來晚了。
要是她能在三個月前從雍朝回來,是不是就能遇到二哥了。
但是…三個月前,七星連珠并未出現。
她的心沉了沉,然后轉身向靳院長再次道謝,留下聯系方式,囑咐如果再有云旬的消息務必聯系她,隨后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福利院。
“云小姐,找人這種事情急不得。”白域跟在身后察覺到了她失落的情緒,勸慰道。
云梵點點頭。
她自然知道急不得,但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急切。
坐回車內,云梵攏了攏自已的外套,外面的涼風很冷,此時她心頭的寒意更冷。
白域從后視鏡看到她緊抿的唇,低聲問:“云小姐,回酒店嗎?”
云梵沒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手中還握著那只小小的千紙鶴。
她無意識地垂眸看向千紙鶴,看到紙鶴的翅膀的時候,她整個人猛地一僵。
她倏地睜開眼,坐直身體,將那只粉色的千紙鶴舉到眼前,瞳孔一震。
這折法…!
呼吸,在瞬間停滯。
血液仿佛倒流,耳邊響起轟鳴。
這折法是獨屬于云旬的折法,只有他疊的千紙鶴翅膀有三層!
“我要回去一趟。”云梵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帶著急切。
白域雖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地把車門打開了。
云梵推開車門,幾乎是跑著沖進了福利院,甚至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整理,直接奔向剛才遇見小女孩的后院。
孩子們還沒完全散去,那個送她千紙鶴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看螞蟻。
“嗨!漂亮姐姐!”小女孩兒主動向她打招呼,笑的兩個小梨渦很明顯。
云梵蹲到她面前,盡量放柔聲音,但指尖卻在控制不住發抖:“小妹妹,這只千紙鶴,是誰教你折的呀?”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手里被小心托著的粉色千紙鶴,乖乖地說:“是小十哥哥教我的呀。”
小十哥哥?
云梵心頭一震,不是她期待的名字。
“小十哥哥?他長什么樣子?”云梵急切又緊張的問道。
小女孩點點頭,小手指戳著下巴:“小十哥哥長得很漂亮,和姐姐一樣,長的…”
小女孩兒思索著,在很努力的思考應該怎么形容。
突然,小女孩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云梵手中的照片,她湊近,歪著頭仔細看了看照片,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伸出小手指著照片,聲音清脆而肯定:“是小十哥哥!這就是小十哥哥!漂亮姐姐你認識小十哥哥呀?”
嗡——!
云梵的腦子像是被重錘擊中,瞬間一片空白,隨即又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是他!真的是二哥!
他真的在這里!
“你最近一次見小十哥哥是什么時候呀?”云梵穩了穩心緒,小心翼翼的問道。
小女孩語氣興奮起來:“今天下午呀,這個千紙鶴就是小十哥哥下午疊的,不過…漂亮姐姐,我覺得小十哥哥好像不是太開心,有些難過,他好像他的妹妹,小十哥哥說,現在這么冷,不知道他的妹妹在外面還好不好,漂亮姐姐,你認識小十哥哥嗎?”
聽到小女孩兒的話,云梵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呼吸徹底亂了,眼淚瞬間從眼眶奔涌出來。
下午!
她又錯過了!
可是聽到小女孩兒口中二哥還在擔心她,巨大的酸澀將她瞬間淹沒。
小十,小十。
是她小時候給云旬取的外號。
因為她小時候總是抱怨云旬的名字太難寫,因為云旬兩個字有十畫,所以她小時候就喊他小十。
“是戴的黑色鴨舌帽嗎?”白域在旁邊努力思考著。
小女孩兒點點頭。
云梵瞬間看向他。
白域解釋:“云小姐,下午我好像看到一個帶鴨舌帽的男人從福利院出來,我猜可能是二少爺。”
轟——
云梵瞬間明白了,心里翻起一陣巨大的悔恨。
是她!
是她低頭看資料的那一瞬間!
她竟然就這樣錯過了!
只差幾秒鐘,或許她只要抬頭就能看到了。
懊悔如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讓她痛得幾乎蜷縮起來。
“漂亮姐姐不哭。”小女孩兒看著哭的泣不成聲的云梵,有些無措,遞過去一張紙巾。
云梵怕嚇到她,這才勉強止住眼淚。
“云小姐,至少證明二少爺真的在這里,不是嗎?”白域也安慰著。
云梵點點頭,努力克制著自已的情緒,聲音沙啞:“謝謝你。”
對,至少她知道了二哥真的在這里。
她告別了小女孩兒,徑直走到了靳院長的辦公室。
靳院長看著折返回來的云梵,有些詫異,但是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還是忍不住關心道:“孩子,你怎么了?”
“靳院長。”云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不那么顫抖,但通紅的眼眶和沙啞的嗓音依舊泄露了她剛剛經歷的巨大情緒沖擊。
“小十,就是我要找的云旬,靳院長,他是我哥哥,您可以告訴我他在哪里嗎?”
靳蓉聞言,臉上露出驚愕和恍然的表情,語氣依舊溫柔:“原來你就是小十老師口中的妹妹,孩子,別著急,小十老師從來都沒告訴過我們他的真名,所以今天你來問的時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
云梵語速很快,帶著急切:“靳院長,您知道我哥哥住在哪里嗎?”
云梵的眼淚又差點決堤,她狠狠咬了下嘴唇,才止住眼淚。
靳蓉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愿意幫你,是我也不知道小十老師住在哪里,不過他每周有三天都會來我們福利院帶那些小孩子,或許,你可以等等,他下次來的時候。”
云梵點點頭,聲音哽咽:“好。”
“孩子,你真的是小十的妹妹嗎?”靳蓉聲音放柔,小心翼翼的問著云梵。
“是我。”
“可是,我記得小十說他妹妹失蹤了。”靳蓉有些試探的問道。
“我回來了,我很想他,我們一家人都很想他。”云梵抿了抿嘴。
聽到她這樣說,靳蓉試探的眼神才算消失,看向她的眼神滿是心疼:“孩子,小十他…也很想你。”
“別哭了,要聽聽小十的故事嗎?”她抬手,像舒聞筠平時一樣,摸著她的后背,聲音放的很輕,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云梵點頭。
靳蓉遞過去一杯熱水:“小十是兩年前來我們福利院的,他什么信息都沒給我們透露過,但我能感受到,他在封閉著自已,他每周來我們福利院三次,每次都會去教那些小孩兒畫畫。”
“他說,她的妹妹小時候最喜歡畫畫,是他沒保護好自已妹妹,他幾乎所有的電子設備都不用,我經常說他是比我這個老婆子還與世隔絕,你知道為什么嗎?”
靳蓉的問題讓云梵心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