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是小十老師的妹妹嗎?”
云梵發愣的時候,手上突然傳上了一陣溫熱,一只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是昨天那個小女孩兒。
她說她叫悅悅。
“姐姐,我有禮物要送給你。”悅悅拉著云梵的手,把她拉進了福利院,走到了一個小房間,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個透明罐子,罐子里面裝滿了千紙鶴。
“這是?”云梵愣了一下。
“姐姐,這里面是1111只千紙鶴,小十老師之前說,1111只千紙鶴代表著平安順遂,他希望他妹妹可以一直平安順遂,姐姐,送你~”
悅悅把千紙鶴的罐子遞給了云梵。
云梵看著那罐被仔細保存裝滿五顏六色千紙鶴的透明罐子。
“姐姐,這些都是小十哥哥親自疊的。”悅悅又貼心的解釋。
云梵的喉嚨瞬間被巨大的酸澀堵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緊緊抿著唇,生怕一開口就會泣不成聲。
1111只,平安順遂。
是他心底最深埋的惦念。
“小十老師折了很久呢。”悅悅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
說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小十老師平時就坐在那里折的,他說,是給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一個他弄丟了的妹妹,姐姐,你現在回來了,小十老師可以找到你了。”
每一個字,都在狠狠的擊打著云梵的內心。
她拿著透明罐子,覺得無比沉重,因為這里面都是二哥想沉默的愛。
“謝謝悅悅。”云梵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蹲下身,與悅悅平視,然后摸著她的腦袋,將罐子緊緊抱在懷里:“這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棒的禮物。”
悅悅開心地笑了:“姐姐喜歡就好!小十老師知道他的妹妹收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的!我們福利院的小朋友都知道他可想你了!”
云梵再也忍不住,眼淚猝不及防地滑落一滴,滴在懷中的罐子上,她慌忙側頭擦去,深吸一口氣,對悅悅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嗯,很喜歡。”
就在這時。
云梵口袋里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白域。
她心頭猛地一跳,她對悅悅輕聲說:“悅悅,姐姐接個電話,你先去玩,好嗎?”
“好~”悅悅乖巧地點點頭,跑開了。
云梵走到福利院安靜的角落,接通電話,聲音還有些不穩:“喂?”
“云小姐,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不過,我想都應該是好消息。”白域的聲音很清晰。
“說。”云梵握緊了手機,另一只手緊緊抱著那罐千紙鶴。
“好消息,剛才JM收到通知,二少爺最新的消息是在J國機場,他買了回京都最快的機票,壞消息是,這班飛機已經起飛了,咱們現在趕不上了,不過我已經替您買了目前回京都最快的機票,只不過會比二少爺晚半個小時,而且二少爺回京都之后,我們的消息網基本上可以鎖定他了,所以是好消息。”
云梵的心臟在聽到“回京都”三個字時已經狂跳起來,聽到后面,她的心臟又一次被抓起來了。
二哥回京都了。
他們再次,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涌上心頭,但緊接著是被狂喜淹沒。
二哥真的回去了!
至少回到京都代表他愿意回家了!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機場。”云梵迅速冷靜下來,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被迫切取代。
云梵掛斷電話,幾乎沒有停留,轉身快步走向福利院門口。
經過主樓時,她看到了正在窗邊整理資料的靳院長。
“靳院長,謝謝你,這是五百萬的支票,代表我和我哥哥捐贈給福利院。”云梵走過去,抽出一張支票,放在桌子上,語氣急促但充滿感激。
靳院長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云梵抱著罐子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
機場。
三個小時的航程,云旬幾乎沒怎么合眼,他手里緊緊攥著那張云梵的小卡,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著外面翻涌的云海,越是接近目的地,他越是緊張。
飛機終于降落在京都機場。
云旬隨著人流走出艙門,他甚至沒有行李,幾乎是跑著出了機場,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了那個在心底默念了無數遍卻多年沒有踏足的地址。
司機看了一眼后座高大的黑衣男子,以為自已聽錯了:“你確定是這個地址?這個地址可是…”
可是云家別墅的地址!
那個赫赫有名的云氏!
后座這個男人看起來不像是和云氏有關系的啊?
“我確定。”云旬的聲音帶著篤定。
司機聞言也沒有再說什么了,只是一味的開車。
車子疾馳向云家別墅。
越接近,他的心跳越快。
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車子駛入熟悉的道路,遠遠看到那棟充滿了無數回憶的別墅,云旬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他幾乎是踉蹌著下車,站在熟悉的鐵藝大門前,他手抬起,卻遲遲不敢按下門鈴。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得體管家服的男人出現在了門口。
陳管家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放大,嘴唇顫抖起來:“二…二少爺?!是您嗎?您真的回來了?”
“陳叔。”云旬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陳管家瞬間老淚縱橫,趕緊讓開身,把鐵藝大門打開:“快進來,快進來!老爺和夫人知道您回來,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陳叔,梵梵她…”云旬帶著忐忑的心情看向陳管家,手心出現了一層薄薄的汗。
“三小姐也回來了,她好好的。”陳管家立馬明白了什么意思,趕緊回應道。
云旬聽到這話,立馬放心了,還沒等陳管家說完,已經急切地邁步進去。
然而,客廳里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住,仿佛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一個粉雕玉琢看起來四五歲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只玩偶,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女孩旁邊,一個氣質清冷略顯蒼白的年輕男子,坐在輪椅上,膝上蓋著薄毯,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則坐著一個看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女,少女的臉上帶著一絲戒備和探究。
沒有看到爸媽。
沒有大哥三弟四弟。
更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妹妹梵梵。
期待中的團聚場面沒有出現,只有三個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現他記憶里的家中,顯得無比突兀。
“二哥?”云薇是第一個認出來鴨舌帽下面那張臉的。
她上一次見到云旬還是五年前,還是能勉強認出來。
不過女大十八變,云旬并沒有把眼前這個清秀的少女和五年前那個小小的云薇聯系在一起。
“二哥,我是云薇。”云薇站起來,主動自我介紹,目光時不時的往云旬后面看著,似乎在期待什么人出現。
云旬這才反應過來,環視一圈,沒有看到期待中的人,心有些下沉,聲音干澀:“原來是你。”
“二舅舅!”福寶也抱著自已的小熊,小跑著過來,一雙大大的眼睛,圓溜溜的看著云旬,然后歪頭:“你真的是二舅舅嗎?”
云旬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然后又看看云薇,眉頭微蹙:“你不是才十八?”
他記得這個堂妹的年紀。
這個小團子上來就叫自已二舅舅,他下意識就覺得這是云薇的孩子。
云薇也瞬間秒懂,趕緊搖手:“不是,二哥,你誤會了,這是福寶,是梵梵姐的女兒。”
云旬:?
梵梵的女兒?
他的眼神又瞬間銳利的鎖定在了綏宴身上。
這個時候陳管家趕緊上前,抹著眼淚介紹:“二少爺,您別誤會,這是福寶小小姐,確實是大小姐的女兒,這位是綏宴綏先生,是大小姐的朋友,暫時在家養病。”
一個個身份砸過來,讓云旬大腦一片空白。
梵梵才離家三年,怎么會有女兒?
“梵梵呢?她…不是回來了嗎?”云旬急切地問,目光掃視著客廳,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綏宴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溫和,少了一種平時的冷冽:“她去J國了。”
“什么?”云旬如遭雷擊,猛地后退一步,臉色瞬間煞白。
J國?
梵梵怎么會在J國?
“找你。”綏宴吐出兩個字。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云旬心上。
找他…
梵梵去J國找他!
而他卻錯過了!
無邊的悔恨瞬間淹沒了他。
為什么?為什么他總是晚一步?
當年沒能接到電話,如今又錯過!
他都干了些什么?
“二舅舅,你不要難過,你難過媽咪也會難過的。”福寶走過去,鼓起勇氣拉起他的手。
“我給她發了消息,她沒有回,應該已經在回國的路上了。”綏宴也開口道。
“二少爺,您先坐下休息吧。您還沒吃東西吧?我讓廚房準備點吃的。”陳管家也開口道,眼底心疼不已。
福寶仰著小臉,聲音軟糯:“二舅舅,媽咪很快就會和你見面的。”
孩子純真的話語像是一縷溫暖的光,照進了云旬被悔恨的心。
他緩緩蹲下身,看著福寶的小臉,小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極了小時候的梵梵。
這一刻,他不再質疑福寶的身份。
他喉結滾動,極力壓抑著翻涌的情緒:“福寶,你媽媽她,好嗎?”
“媽咪很好,二舅舅放心!”福寶用力點頭。
綏宴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目光看向窗外,指尖在薄毯上輕輕敲擊了一下,仿佛在計算著時間。
福寶看出來了云旬的情緒,小手捧住他的臉,認真地說:“二舅舅不不要難過,媽咪說,家人就是不管分開多久,最后都會在一起的,她也一定會找到你的。”
云旬心頭又是一震,用力點頭,然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目光再次掃過客廳,看向陳管家:“陳叔,我爸媽呢?大哥和小慕小望呢?”
陳管家連忙回答:“老云總和夫人在醫院,云總身體在恢復期,大少爺在公司,最近集團事情多,四少爺和五少爺今天都在錄制節目,二少爺放心,大家都很好,只是都很想你。”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云旬心上。
他在悔恨自已缺席了多少。
綏宴的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他,言簡意賅:“她乘坐的航班,應該已經降落了,我已經安排人去機場接應,確保她第一時間知道你已經到家。”
云旬一震,沒想到綏宴考慮得如此周到:“多謝。”
“不必。”綏宴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又補充道:“她回來,看到你,會高興。”
這句話,比任何安慰都讓云旬心頭發酸,他點點頭,不再多言,內心很是焦急。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云旬坐立不安,時而站起來踱步,時而看向門口。
福寶很乖巧,沒有纏著他,只是抱著小熊坐在綏宴旁邊的地毯上,時不時看看門口,又看看云旬,小聲對綏宴說:“美人叔叔,媽咪快回來了對嗎?”
“嗯。”綏宴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很快,門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然后是飛快奔跑的腳步聲。
一個纖細卻帶著無比急切的身影,像一陣風般沖進了客廳。
“陳叔!我回來了!是不是有二哥的消……”云梵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喘著氣,目光在沖進客廳的瞬間,就死死定格在了門口踱步的身影。
即使只是背影,那種感覺讓她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云旬也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目光,那個背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后,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云旬的眼淚洶涌而出,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云梵的眼眶也迅速泛紅,水汽彌漫,但她用力眨了眨,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二哥?”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
這一聲二哥,徹底擊潰了云旬所有的心理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