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梵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得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抬眼看他,正對上他那雙沉靜如墨的眼眸。
房間里燈光昏暗,他的輪廓被勾勒得有些模糊,卻莫名讓人移不開眼。
他這張臉,太犯規了。
就算是放在娛樂圈,也絕對是出場即吸粉的存在。
云梵避開他的視線,定了定神,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病情上。
她蹲下身,手指習慣性地去按壓他小腿的穴位,感受著腿上細微變化。
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皮膚,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云望在一旁像只警惕的貓頭鷹,背著手,目光炯炯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尤其是綏宴落在云梵發頂的目光,讓他覺得格外刺眼。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引起注意:“綏先生,您這腿傷是怎么來的啊?”
綏宴的目光并未從云梵專注的側臉上移開,只淡淡回道:“舊疾,意外所致。”
“哦——意外啊。”云望拉長了調子,但也沒再追問,轉而開始故意在他身邊晃悠,來吸引他的注意力,免得讓他那雙眼睛在盯著他姐。
云慕則安靜地站在云梵側后方,觀察著治療過程,只是每次在綏宴看向云梵的時候,他都可以瞬間警惕起來。
“情況恢復的不錯,我再給你施幾針,你今天晚上應該可以睡個好覺。”
“多謝。”
云梵說著就從身后拿起她的特制銀針,屏息凝神,指尖捻起一根銀針。
她神情專注至極,仿佛整個房間只剩下她和綏宴。
云望和云慕也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他們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也知道這個時候姐姐不能被打擾。
下一秒,云梵手腕微動,銀針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精準地刺入穴位,針身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清吟。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她下針極快,每一針都落在最關鍵的位置。
云望看著姐姐認真的樣子和綏宴逐漸放松下來的神色,心里那點找茬的心思不知不覺淡了下去。
他不知道為什么,看著這一幕,他竟然覺得有些養眼。
兩個人待在一起像幅畫一樣。
下一秒,他猛地搖了搖腦袋。
靠!
他剛才是魔怔了嗎?
怎么能這樣想!
不行!
他是堅定的姐姐護衛隊!
他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他姐!
長得好看也不行!
他湊到云慕的旁邊:“干活兒啊!忘了我們的目的嗎?”
云慕幽幽的看向他:“沒忘啊,你不是說他敢多說一句覬覦姐的話,就毒啞他嗎?”
云望咬牙切齒:“可是他根本沒說話啊!”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云梵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依次將銀針取出。
“感覺如何?”云梵抬眸,一雙好看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望向綏宴。
綏宴緩緩睜開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的目光剛好和云梵對視,兩個人目光交匯,竟然同時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好了很多,謝謝你。”他聲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
他一張口,就讓旁邊的兩個人警報再次拉響。
尤其是云望。
他一個箭步插到兩人中間,笑嘻嘻地擋住綏宴的視線,彎腰對云梵說:“姐,累了吧?快回去休息!綏先生肯定也累了吧?趁著現在感覺不錯,趕緊睡個好覺。”
云慕也上前一步,然后點點頭:“綏先生晚安。”
兄弟倆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雖然姿態不同,但守護的意圖如出一轍。
云梵看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不過她確實有些疲乏,便順勢起身:“也好,綏宴,你早點休息。”
“好,多謝。”綏宴微微頷首,目光終于從云梵身上移開,落回自已膝上的薄毯,恢復了那副疏離淡漠的模樣。
云梵不再多言,帶著兩個小尾巴離開了客房。
房門關上,走廊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云望立刻湊到云梵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夸張:“姐!你可千萬不能被美色迷惑啊,這綏宴,雖然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但是說不定哪天就原形畢露了,而且他的腿還有問題,色一頭上一把刀,你可別上當了!”
云慕雖然沒說話,但抿緊的唇和微蹙的眉頭顯然也贊同云望的部分觀點。
云梵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兩個一臉嚴肅的弟弟,疑惑的問道:“你們倆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再說一遍,他只是我的病人,如果你們倆聽不懂人話,那我也略懂一些拳腳。”
此話一出,兩人瞬間噤聲。
“姐,晚安。”
“姐,晚點休息。”
兩個人瞬間消失在云梵的視線內。
云梵看著兩個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后又轉頭看向綏宴那還微微透著光的房間。
她強壓心頭那一點微妙的感覺,轉身回到自已的房間,步伐比平時稍快了些。
而此時。
房間內。
三個人一離開,房間里瞬間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輪椅上的男人,重新變成一幅沉靜而疏離的畫。
然而,只有他自已知道,平靜表面下,那顆心已經亂了,云梵每一次出現,似乎都能在他心底無聲劃過,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綏宴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她蹲在自已身前時的模樣,她身上似乎有一種不真實的寧靜,對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
只是,他剛卻看到她的眼神在閃躲自已,綏宴想到這里,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已蓋著薄毯的腿上,輕嘆了一口氣。
他本來想問,是他哪里做的不夠好,但是他又擔心冒犯到她,打擾到她。
況且,他清楚,他這種人,或許跟她保持距離,才是他最應該做的。
至于云梵,只需要安心的做那一輪高懸的明月就好,他只需要遠遠的望著就很滿足,縱使明月不照他。
次日。
云梵一早就代替云霆去了公司。
只是沒想到迎面撞上了一個熟人。
銘宇滿面春風的從云氏大樓走出來:“云小姐,真巧。”
“一點也不巧,單大律師。”云梵挑眉。
這個點,說不上巧。
與其說巧,不如說銘宇是故意在等她。
謊話被戳穿,銘宇一點也沒有尷尬,反而是坦然的笑了笑,然后舉了舉自已手上的文件:“云大小姐真聰明。”
“這是什么?”云梵接過他手上的文件,定睛看清楚之后,又看向銘宇,忍不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單大律師。”
這文件,是云氏和云啟東的官司判決書。
云氏全勝。
云啟東花高價請來的必勝客輸得慘不忍睹。
“單大律師開價吧,我答應過你的,這點不會少了你的。”云梵說著就從懷里掏出來了一張空白支票,一副壕無人性的樣子。
“云小姐,我不要錢,但我有一個別的要求。”銘宇開口。
云梵微微頷首:“請說。”
“我想見你哥哥一面。”銘宇難得用這種很鄭重的語氣跟她講話。
云梵對他這個要求表示很詫異:“我大哥下午來上班,你直接去他辦公室等他就好了。”
銘宇搖了搖頭:“是你二哥。”
云梵瞬間警惕的看著他。
二哥剛回國,銘宇為什么知道?
而且為什么指名要見二哥?
“云小姐,恐怕你忘了,四年前,我們見過一面。”銘宇推了推自已的金絲眼鏡,面前依舊是他那副標準型的笑容。
云梵腦子里飛轉,卻沒想起來這段,畢竟對他們來說是四年前,對她來說就是十三年前了。
銘宇也不意外,繼續提醒:“云小姐,恐怕你調查我的時候,也應該調查過我的學校和我的專業,你就沒有想起點什么嗎?”
他的學校?
他的專業?
云梵猛的一驚,震驚的看向他。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銘宇也知道她猜到了什么,微微點頭:“想來云小姐這是想起來了,所以我想見一面我的學長,這個理由應該成立吧?”
云梵很快臉色繼續恢復如常,輕笑一聲:“單大律師還真是深藏不露,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現在才說。”
她本來什么都沒想起來的。
但是銘宇剛才一提醒,她瞬間就想起來了。
銘宇和云旬同為京都大學法律系學生。
但是云旬比銘宇大一屆。
相比單家律師世家,云旬是一個橫空出世的天才律師。
云旬是銘宇的學長,也相當于他的導師。
用銘宇的話來說,云旬是他的引路人。
而四年前。
云旬生日,曾經邀請過一群摯友來家中做客,銘宇就是其中一個,她似乎記得銘瑞也在其中。
只是那個時候的銘瑞還是個瘦瘦小小的豆丁,沒想到四年竟然長這么大了。
她也沒想到以為是節目里認識陌生人,原來是好久不見的故人。
云梵眸色微深,目光在銘宇那張總是帶著標準微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試圖從那完美的職業面具下看出些什么,但此刻,他的臉上似乎沒了平日里的世故,反而多了幾分真切。
“成立,不過單大律師,你知道的,這要要經過我二哥的同意。”云梵最終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這是自然。”銘宇理解地點頭,笑容也加深了一些,看向云梵:“云小姐,下午見。”
《與家人同行》下午開始錄制第四期。
云梵看了看自已手中的判決書,又看了看銘宇,頷首致謝:“下午見,謝謝你,銘宇。”
銘宇離開后,云梵收起思緒,快步走進云氏大樓。
新的項目組不僅正式成立了,而且由祁皓擔任負責人,進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祁皓看到云梵過來之后,連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小跑著趕了過來:“云小姐。”
云梵看著祁皓如今面色紅潤的樣子,忍不住調笑道:“看來最近身體不錯。”
只是短短一周不見,那個萎靡不振,自暴自棄的祁皓已經消失了,相反,現在站在他面前的祁皓似乎又恢復了以前意氣風發的時候。
祁皓抬手摸了摸后腦勺:“這還是多虧了云小姐,要不是您,我哪兒還能活到現在。”
云梵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就是身體好了,以后也要多注意,項目進展怎么樣?”
提到新項目,祁皓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明亮。
這本來就是他的熱愛。
而如今,在云氏和云梵的支持下,他有最大的資金,最高的權限,全力以赴奔赴他的熱愛。
“上周已經有了關鍵性的突破,我們半年內完全可以推出新項目樣品,比之前的項目組進度快三倍。”他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云梵沒想到祁皓帶來的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她微微點頭:“很好,項目上的你放手去做,遇到任何問題,隨時直接找我和我大哥都行。”
祁皓點頭如搗蒜一樣。
云梵點點頭,轉身準備回自已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道:“對了,注意勞逸結合,項目重要,你們的身體更重要,我可不想剛救回來的負責人,又因為過勞倒下了。”
祁皓心頭一暖,用力點頭:“我會注意的,云小姐。”
回到辦公室,云梵處理完幾份緊急文件,這才加班加點趕到了劇組。
云慕看到云梵,本來一個人有些失落的坐在那里,看到云梵之后,整個人瞬間就站起來了,一臉驚喜:“姐,你不是早上去公司了嗎?怎么來了?”
云梵沒好氣的看向他臉上因為排球擦傷的紅痕:“我不放心小望,也不放心你,怕你又被欺負。”
說完看向遠處的喬軒。
喬軒剛好對視上云梵充滿殺意的眼神,莫名感覺背后一涼,整個人一抖。
“云小姐,又見面了。”
就在姐弟倆說話的時候,銘宇兄弟倆也來了。
云梵自從知道銘瑞小時候長什么樣子,現在看到他這樣硬裝酷的模樣,實在沒忍住看著他笑了一下。
銘瑞:?
他余光瞥向旁邊的鏡子,眉頭微蹙。
難道他臉上有什么東西?
云慕也疑惑的看著自已姐姐:“姐,你笑什么?”
云梵被這么一問,收斂了一些笑意,摸了摸鼻子,走到銘瑞旁邊,像平時拍自已弟弟一樣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什么,只是覺得男大十八變,你和小時候變化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