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車間，一直縈繞在耳邊的嘈雜聲音才漸漸褪去變成了呼嘯而過的風(fēng)聲。
此時還是夏末，樹上的葉子依然翠綠，但只要秋天一到，葉子盡數(shù)變黃，風(fēng)一過，滿樹的葉子跟著飛舞，或落到樹下或飛到更遠(yuǎn)的地方。
而冬天，光禿禿的樹上會堆滿白雪。
賀小滿抽回思緒，反正人已經(jīng)到J市了，她便計劃去鋼鐵廠走一圈。
這一次造大型軍艦，提供精鋼的還是這家鋼鐵廠，來的時候就聽說已經(jīng)進(jìn)入研發(fā)測試階段了。
兩家廠相隔不是太遠(yuǎn)，賀小滿便決定走路過去。
只是路還沒有走到一半，遠(yuǎn)處突然傳來急切的吼聲：“哎喲，你個小賊，快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顧凌霄視線鎖定住一個狂奔的背影，個子不高，身上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打滿了補(bǔ)丁，什么顏色的布料都有。
鞋子好像也不合腳，跑步的姿勢極其怪異。
“小滿。”顧凌霄想說他要去抓小偷。
不過話還沒有說完，賀小滿已經(jīng)率先開口道：“去吧，注意安全。”
“好！”
顧凌霄像一頭獵豹一樣竄了出去，大長腿一動邁出去的步伐，賀小滿至少要走三步才能跟上。
他速度極快，沒多久便看見小偷的背影：“站住！”
小偷一聽這話，緊張的哆嗦了一下，但是她想到家里面還在挨餓的爺爺，將手中的東西抓得更近，耷拉著不合腳的布鞋，跑得也更快。
可是她哪里是顧凌霄的對手？
小偷被顧凌霄踹倒在地上，懷里面的土豆也咕嚕咕嚕全部滾了出來，四處逃竄。
她掙扎著想要將土豆撿起來。
但顧凌霄已經(jīng)將女孩的手反手鎖住，讓她動不了半點：“為什么要偷東西？”
“走，跟我去公安局。”
顧凌霄將人提了起來，想看一下這個小偷長什么樣。
原本在顧凌霄的想象中，這人是個身材瘦小，衣衫襤褸，頭發(fā)雜亂的男人。
卻沒想到竟然是個小姑娘？
此時正用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瞪著他，一臉憤怒發(fā)出如同野獸一樣的低吼：“放開我，我不去公安局！我爺爺還等著我?guī)|西回去呢！快點放手！”
魏潔見掙扎不開，便緊握住顧凌霄的鐵拳，想在上面狠狠地咬上一口。
一口牙齒已經(jīng)亮了出來。
而另一邊，賀小滿則沒有閑著。
她幾步走到剛才喊抓小偷的女人旁邊，將人扶起來詢問道：“嬸子，你沒有事情吧？”
“嘶。”女人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抱怨道：“這該死的孩子，沒有爹媽管教就是不懂事，東西都是靠搶的！哎喲喂痛死我了。”
“小同志啊，謝謝你把我扶起來。”
“沒事，嬸子你有沒有丟重要的東西？”
吳紅擺手：“啥重要的東西，家里面都要揭不開鍋了，能有什么值錢的，袋子里面就裝了幾個土豆，打算中午做飯用，誰知道還被人搶走了！”
“真是造孽！”
吳紅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腦袋：“不行，我得去找老魏頭好好說說，讓他把東西還給我！”
賀小滿越聽越不對勁：“嬸子，你認(rèn)識小偷？”
“認(rèn)識啊，也是個可憐的，沒爹又沒媽，五歲的時候被丟到馬路牙子上，嗷嗷叫喚，那小臉臟的啊。”
“人也瘦，只剩下骨頭架子在衣服里面亂晃，我單手就能把人抱起，老魏頭覺得可憐就給收養(yǎng)了，但老魏頭就是一個戴帽分子能養(yǎng)活自己就不錯了，哪里有錢養(yǎng)個小丫頭？”
吳紅說著說著同情心開始泛濫了。
屁股上的痛讓吳紅轉(zhuǎn)變態(tài)度：“但是話說回來，這年代誰不可憐？這死丫頭都搶了我兩次東西了！我今天必須讓老魏頭好好教一教孩子！”
“同志啊，剛才謝謝你把我扶起來！”
“嬸子，沒事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吳紅眼珠子滴溜轉(zhuǎn)：“你也被搶過？”
“沒，剛才追人的那個是我認(rèn)識的人，我想去找他。”
“這樣啊，那我們一起走吧。”
一路吳紅不停和賀小滿聊起魏潔，她時不時罵幾句，又時不時可憐幾句。
處于一種矛盾的狀態(tài)。
她從心里面可憐魏潔這樣迫于生計搶東西的人，卻又憎惡她的行為。
吳紅琢磨不明白，將頭發(fā)搓得像雞窩一樣，干脆不繼續(xù)想了。
兩人快步走著，吳紅道：“老魏頭住在巷子最里面，馬上就到了，這魏潔不會已經(jīng)把我的土豆下鍋了吧？”
剛說完，賀小滿便看見顧凌霄了。
他面前站著個極其瘦弱，衣衫襤褸的女同志，不知道說了什么，女同志一直愛答不理，時不時還要亮一下牙齒。
“哎喲，總算讓我找到你了，魏潔把東西還給我！”方紅快步跑過去：“你個死丫頭，又出去做強(qiáng)盜，老魏頭知道不得打斷你的腿？”
魏潔緊緊抱著布袋以及里面的土豆：“不準(zhǔn)和爺爺說！”
“那不行！我必須和他說，你在外面搶東西不是一次兩次了！”
魏潔著急了，將手里面的東西全部塞到方紅手上：“我錯了，爺爺餓。”
方紅嘆了一口氣。
雖說老魏頭是個戴帽分子，也是黑五類的一種。
但她家老人以前生病差點沒命，是老魏頭用銀針還有自己炮制的中藥救回來的。
想到這些，方紅擺手：“把袋子給我就行，東西你拿回去吃吧，魏潔你也這么大一個人了，能不能答應(yīng)我手腳干凈點？咱們堂堂正正做人行不行？”
魏潔沒有說話，頭垂得更低了。
她沒有本事，掙不到大錢，不能讓爺爺填飽肚子。
她除了偷搶找不到第二條活路。
這個保證魏潔給不了。
但她還是嘟囔道：“我大不了以后不搶你的東西了。”
“怎么，你還要去搶別人的？你不害怕腿被砍斷啊？”
“不行，我不能讓你誤入歧途，我今天必須和老魏頭說一下，好好管教你！”
“不準(zhǔn)去。”魏潔連忙伸出手?jǐn)r住吳紅：“你不準(zhǔn)去，我大不了以后少搶了。”
“你！”
方紅口水都要說干了，就得到這么一個答復(fù)，她著急道：“不是少，是不準(zhǔn)！聽明白了嗎？不準(zhǔn)去搶東西！”
“哦。”
“你同意了？”方紅急忙道：“魏潔，你答應(yīng)我了，那以后手腳一定要干凈點！”
“哦，別說那么廢話了，我要回去看爺爺。”
方紅見魏潔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把自己氣得粗氣直喘，她轉(zhuǎn)而看向賀小滿兩人：“同志，謝謝你們兩個幫我找回袋子，就是魏潔能再給她一次機(jī)會嗎？別送去公安局。”
方紅雖然氣，但還是忍不住幫魏潔說好話。
“被偷東西的人是你，你要是選擇原諒，我們就沒有把人送公安局的理由。”
“那我原諒她！”
方紅又當(dāng)著魏潔的面嘮叨了幾句，這才離開。
人走后，魏潔抬頭看向顧凌霄兩人：“你們剛才答應(yīng)方姨了，不抓我，大人不能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