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昭憤怒的喊聲立刻吸引了附近的人，有些人都好奇地過來想要一探究竟。

“說，我需要一個解釋！孫主任，你是紀委的人，是做紀檢監察工作的，你要做到公正公平，要讓人看到正義和希望，不要在這里蠅營狗茍，藏污納垢，我需要知情權！”

看到有人過來，戴文昭更是加重了語氣和音量，用自以為義正詞嚴的聲音質問起孫穎來。

在他的內心世界與認知里，他堅定地以為，那張照片絕對是真的，而孫穎乃至整個市紀委都很可能在包庇著秦山。

所以，他非常想要看到那張鑒定報告。

之前，他去了于坤的辦公室，主要就是詢問有關鑒定報告的事情。

剛好就在那個時候，于坤接到了來自鑒定機構的電話。

鑒定機構在通知孫穎的時候，也給于坤打來了電話，說明了鑒定進展，并把鑒定報告已經發給孫穎的事情告訴了于坤。

戴文昭非常關注于坤的這個電話，因此，在于坤撂下電話之前，就直接過來找孫穎。

讓他感到氣憤的是，秦山竟然先他一步到了孫穎的辦公室，而且貌似正在用孫穎的電腦在看那張報告。

戴文昭深知，權力能辦成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

他長期掌握著權力，對此深有感觸。

一張圖，如果想要得到某個鑒定結果，其實有很多辦法可以實現。

戴文昭覺得，首先是送照片檢材的時候，完全可以作手腳。

只需要把送檢的照片做假，那么鑒定結果，自然就是假的。

你以為送檢的是你用來舉報的照片，但其實已經被人動了手腳。

而另外一種途徑，只需要負責鑒定的人員配合，他們出了什么結果就是什么結果，而這個結果還披著權威的外衣。

無論是紀檢還是司法，這種鑒定報告都是非常權威而有效的，會成為進一步裁決的有力依據。

戴文昭覺得，這兩方面，市紀委，尤其是孫穎這里，有著很大的操控空間。

而且，她肯定也是這樣干的。

否則，這張照片的鑒定，絕對不可能是現在的這個結果。

此時的他非常憤怒，所以，口不擇言，說出來的話，頗為尖銳。

這一下，就激怒了孫穎。

看到門口聚集了一些人，孫穎肯定不會平白無故地任憑臟水潑下來。

她臉上的神情瞬間如同罩上一層寒霜，怒斥戴文昭道：“戴文昭，你身為縣委書記，要懂得尊重別人，要懂得尊重事實，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你一張嘴就蠅營狗茍，藏污納垢的，我看，那正是你的心性，你內心世界的反映……”

聽孫穎如此尖刻地指責自己，一向居高臨下的戴文昭頓時怒了，指著孫穎喝道：“孫穎，你在詆毀我，誣蔑我，別看你是紀委的人，但是，我也絕對不允許你如此肆意妄為！”

孫穎啪地拿起桌子的一個本夾子，然后又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瞪著戴文昭說道：“戴文昭，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我罵不過你，沒有你嘴那么臟，不會亂扣大帽子。但我可以告訴你，紀委有紀委的程序，鑒定報告是出來了，但是不能給你看，需要以紀委的程序對外發布，現在還沒走到那個程序。你現在這樣在我辦公室里大吵大鬧，性質是很嚴重的，你將會為此承擔后果。”

戴文昭冷冷地掃了一眼孫穎，他還是覺得孫穎在歪曲事實，傾向秦山，便冷笑著喝道：“孫穎，不要跟我談什么程序。是的，在我眼里，程序是莊嚴的，是嚴肅的，值得尊重的。但是，在你這里，你的所作所為卻侮辱了‘程序’這兩個字！紀委需要程序要對外發布，但是秦山為什么不需要程序卻可以看鑒定報告？他就特殊嗎？就不需要遵守程序嗎？”

說著話，戴文昭又指著桌子上的那盒煙，再度冷聲說道：“還有你，秦山，你不要在那裝無辜，裝正人君子，裝清正廉潔，你平時在人前抽的煙都是十多元的，企圖打造你虛假的清廉形象，可是背地里，在私人的空間里，你卻抽五六十元的煙，你就是一個偽君子，你就是一個真小人……”

秦山也不辯駁，他舉起了手機，對戴文昭說道：“戴書記，我看你是誤會了我的容忍，我是從大局考慮，從黑水縣的形象考慮，才沒有跟你爭吵，但是你太過分了！是不是，你已經習慣了肆意誣蔑別人、誹謗別人、冤枉別人，任何話都隨意地說出來，不論會造成任何影響？”

“我告訴你，你剛才說的話，我已經全部錄了下來，相信你肯定要為其中的每一個字負責的。”

秦山剛說完，孫穎又立刻開口：“戴文昭，你真是不可救藥了，你竟然從一盒煙上做文章，從一盒煙上就誣蔑秦山書記，你真是信口雌黃。我可以實話告訴你，那盒煙是我買的，是我留做待客的煙，這是我的付款記錄，你是一個抽煙的人，應該知道煙的實際價格對吧？”

說著話，孫穎已經舉起了手機，向戴文昭乃至門外圍觀的人展示了她在超市的付款記錄。

同時，她又冷聲說道：“我買煙的超市有視頻監控，完全可以去調取監控錄像。但是，戴文昭，你這種不負責的言論，肯定會受到紀律處分的，現在，請你出去。”

“你憑什么讓我出去，為什么秦山就能在這里？反而讓我出去？”

戴文昭看到孫穎的付款記錄，不禁神情一滯，但他隨即轉移了話題，不再糾結于煙的問題，而是把矛頭直接指向了秦山。

孫穎冷笑道：“戴文昭，你說的話可真可笑。難道我辦公室里誰能來誰不能來，還需要你批準嗎？我找秦書記過來了解一些情況，難道不行嗎？你這個人是不是太沒有道理了？”

正吵著的時候，紀委書記程光南來到了門外，門外的眾人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怎么回事？這里是什么地方？為什么爭吵？”

程光南板著臉孔，看了一眼辦公室里的三人，最后看向了孫穎。

孫穎對程光南說道：“程書記，是這樣的。關于戴文昭檢舉秦山的照片鑒定報告已經出來，我這邊剛一收到報告，戴文昭就過來要看。因為直接給他看并不符合程序，我就告知他需要相應的程序，然后才能給他看。結果，他就在這里大吵大鬧，胡言亂語，惡意中傷他人，攪亂了這里的工作秩序！”

“鑒定結果如何？”

程光南看了一眼戴文昭，問孫穎。

孫穎立刻回道：“程書記，經過專家組鑒定，戴文昭作為舉報證據的照片是經過技術處理的，并非原始照片。各技術處理點，鑒定報告上都進行了標注說明。”

程光南點了點頭，對孫穎道：“通知于坤副書記，以及本案有關人員，二十分鐘后召開鑒定研討會。還有參加鑒定的專家，讓他們以視頻連線的形式參會，另外還有戴文昭書記和秦山書記，一并參加。這件事情，要經過公正、透明的程序弄清楚，以正視聽，消除影響！”

孫穎答應一聲，拿起電話開始通知。

而程光南卻是看向了戴文昭，面無表情地說道：“戴書記，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他在問戴文昭滿意不滿意，但是他的語氣里卻明顯帶著對戴文昭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