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慧的聲音不大,基本上如同在嗓子里咕噥出來的。
只是,雙方的距離實在太近了,秦山、吳昊和陳春艷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什么呢?”
吳昊離鐘慧最近,聽到這句近乎謾罵的話,下意識地瞪了鐘慧一眼,冷聲喝問。
秦山知道鐘慧就要被發配了,不想再跟她一般見識,也不想再跟她發生什么沖突,便拍了拍吳昊的肩膀,說道:“你忘了,一塊石頭、二斤藕、三只眼睛……走,別逞一時意氣!”
“哈哈……對,我日天,她哮天,不跟她一般見識……”
吳昊對秦山惟命是從,聞言更是感覺占了大便宜一般,笑著說了一句,跟著秦山嘻嘻哈哈、快快樂樂地走了。
“秦書記,你們在說什么?我怎么沒聽懂呢!石頭和藕是偏方嗎?怎么還有眼睛?”
陳春艷緊走了幾步,跟上去求科普!
鐘慧見狀,有滿腔的怒火發泄不出來。
雖然她也不知道一塊石頭和二斤藕是什么梗,但是吳昊所說的“哮天”,她卻能夠想到指的是什么東西!
從市里見周世群回來的一路上,她的心情都特別的壓抑,整個人都感覺混混沌沌的,看什么都不順眼。
剛才想跟秦山大吵一架,結果也沒吵成,更被人家貶損了一頓,便氣哼哼地往樓里走。
將到樓門口的時候,看到有兩個工作人員在外邊抽煙。
她便把氣撒到了這兩人身上:“你們怎么在上班時間抽煙?煙癮就那么大嗎?就不能下班再抽嗎?”
那兩人雖然心里不舒服,但畢竟鐘慧是領導,他們不可能頂撞鐘慧,便把煙頭摁死,扔進了旁邊的垃圾筒,然后快步進樓。
鐘慧依然感覺心里不太痛快,看哪哪都不順眼。
忽然之間,她看到公示欄中張貼吳昊抽煙的那份通報批評的位置,換成了一份新張貼的通知,她瞄了一眼通知的落款,頓時火氣又上來了。
快步上樓,到了辦公室副主任程思琪辦公室外。
推開門,看到辦公桌后的程思琪,鐘慧面無表情地對她說道:“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說完,門也不關,皮鞋踩著地磚發出咔咔咔咔的清脆聲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滿頭霧水的程思琪,趕緊出門,往鐘慧的辦公室走。
敲門進去之后,來到辦公桌前,程思琪問鐘慧:“鐘書記,什么事情?”
鐘慧沉著臉說道:“我問你,吳昊的通報批評怎么撤下去了?”
一聽是這件破事,程思琪心里就有點煩了,但是她卻不敢表露出來,只得耐著性子解釋:“鐘書記,吳昊的通報批評已經張貼一個多月,將近四十天了,樓里的人都差不多能背全文了。這不,有新的通知下發,我看別的也沒有合適撤下的,就給拿下來貼了新通知。”
“為什么不事先請示我?誰批準你撤下來的?你知道為什么現在沒人在公共場合抽煙了?就是因為那份通報批評的震懾力,只要那份通報貼在那里,就可以時刻讓人警醒……可是你倒好,竟然擅自給撤了下去……”
鐘慧終于找到了一個出氣筒,手指敲著桌子開始訓斥起來。
程思琪咬著嘴唇,低著頭,面無表情地聽著,她就盼著鐘慧快點說完,好放自己離開。
鐘慧發泄了足足有十多分鐘,看到程思琪始終不說話,她最終說道:“去,把通報批評重新打印,我重新簽發,再給我貼回去!”
“鐘書記,這恐怕不合適吧?要是一直不撤,還有情可原,可是撤下來之后再貼?是不是太不……”
程思琪肯定不愿意辦這種事情,開始竭力勸說鐘慧。
可是,鐘慧鐵了心要再惡心吳昊一次,現在不搞他,自己離開黑水縣,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哪來那么多廢話?趕緊去,執行!”
鐘慧措辭嚴厲地把程思琪趕了出去。
此時的程思琪并不知道鐘慧要調走的消息。
如果知道的話,程思琪肯定不會這么糾結,也不會如此窩囊地被鐘慧拿捏。
但她畢竟已經習慣了類似這種情況下的妥協,她憋著一肚子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那份通報批評重新打印了一遍,夾到文件夾里,找鐘慧重新簽了字,然后到政法委這邊找吳昊。
吳昊不在辦公室。
程思琪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手里捏著煙頭的吳昊從秦山辦公室里出來,看到不遠處的程思琪,問道:“程主任什么事情?”
“哦,吳主任,秦書記也在吧?我進辦公室說,剛好也向秦書記匯報一下。”
程思琪心念一閃地說道。
“哦,那好!”
吳昊回身重新進了秦山的辦公室,隨后程思琪跟了進去,見到正在抽煙的秦山。
“秦書記、吳主任,對不起,又來打擾你們了。”
程思琪帶著歉意說道:“事情是這樣的,今天因為要在公示欄貼通知,我覺得吳主任的那份通報也貼了很長時間,就撤了下來,在原位置貼了通知。剛才鐘副書記回來看到了,把我狠狠批評了一頓,并重新簽了之前那份通報批評,讓我再貼上去。我覺得這樣非常不妥,但鐘副書記非常強硬,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特地來跟兩位領導匯報一下。”
說著話,程思琪打開文件夾,露出了那份批評通報:“鐘書記簽發了,我還沒有蓋章。”
“臥槽,這個老女人……”
聽程思琪說完,再看到這份通報,吳昊一下就爆了粗口。
調到黑水縣這段時間,吳昊辦了不少事,也用強硬的手段收拾了好幾個刺頭,還有一些地方的村霸,聲名在外。
他這一發怒,程思琪也有些緊張了。
此時,秦山一拍吳昊的肩膀,說道:“吳昊,這事不怪思琪主任,她也是身不由已,你
有火別當著思琪主任的面發。”
秦山這一句話,吳昊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隨即,秦山對程思琪道:“既然鐘副書記安排了,你就照辦,我們都理解,有任何問題,我們都會找鐘副書記本人協商解決的,跟你沒有關系,你也不要有心理壓力,去蓋章貼上吧!”
聽秦山這樣說,程思琪感動得都要哭了,秦山會這樣理解自己,她真的很感動,也很意外。
“謝謝秦書記,謝謝吳主任,那我去了!”
程思琪連聲道謝之后,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書記,你說吧,怎么弄那個老女人?”
等程思琪離開后,吳昊問秦山。
秦山笑道:“這點破事你還問我,你是不是男人,有沒有點血性啊?”
“媽的,看我怎么收拾那個老女人。”
吳昊聽秦山這么一說,就要出門。
秦山一把拽住了他,說道:“你咋那么莽撞,現在去有點早了,通報還沒貼上呢!而且,出氣也要講究方法,不能犯渾,不能違反紀律,你知道諸葛亮不?”
“嗯,知道!”吳昊有些發懵地點了點頭,不知道秦山到底要說什么。
秦山繼續問道:“好,那你知道王朗不?”
吳昊聽到這個名字,琢磨了一下,哈哈笑道:“好,秦書記,我明白了,你看我一會兒不把她罵絕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