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永源說完這些話的時候,萬順不由自主看了秦山一眼。
他是來給秦山狐假虎威用的,現在李永源劍走偏鋒,最終怎么辦還得看秦山的意思。
秦山點燃一根煙,抽了兩口才看向李永源:“李局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萬主任今天能因為這件事情過來找你,你覺得是他閑的嗎?如果不是黃昕本人請托,我們會來嗎?”
李永源沒有說話,他也掏出煙,給了萬順一根。
萬順伸手一擋,沒接。
李永源則是自己點燃了煙,一邊抽著一邊聽秦山說話。
“我們過來,算是來求個情,當然了,如果李局長給面子,我們都會承你的情。”
秦山目光犀利地看著李永源繼續說道:“但是,李局長這樣推三阻四的就不太講究了……”
“沒有,絕對沒有!我剛才說的都是實情!”
秦山話還沒說完,李永源立刻辯解起來。
“李局長,我可不是惡意揣測的。政法委曹新雅書記給你打電話,你是怎么回復的?你是不是說你不知道黃昕出差的事情?是不是說要找有關人員了解一下?但是,你現在又這么說,你覺得我們都是三四歲的孩子嗎?隨便一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
秦山盯著李永源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地問道。
“不是,不是,萬主任,你們誤會了,之前我的確是不知道這件事情,后來我聽說了這件事,覺得這的確是黃昕的一次機會。我始終都沒有說謊,別到時候曹書記再誤會了,以為我怎么樣呢!”
李永源有些著急地辯解道。
他擔心既得罪了萬順,最終又得罪了曹新雅。
面前這個青年既然知道曹書記打電話的事情,自己剛才的說辭,曹新雅也有很大的可能會知道。
秦山聽李永源說完,站起身來,朝他走近了兩步說道:“李局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黃昕的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簡單。在你看來,你只是貫徹某個領導的意思,但是你看不到的是,這里面牽扯到兩個大領導的博弈。你覺得你惹不起你的上司,但是另一方,也絕對是你惹不起的存在。你一意孤行的話,我保證你將來慘不忍睹!李局長,你確定你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秦山說話的時候,李永源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秦山說完,他也沒有立刻吱聲。
里面的事情,李永源心里自然清楚,秦山這么說,已經相當于把話挑明了。
李永源看著秦山,默默地抽煙,一直過了七八秒之后,他才問道:“請問,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身份嗎?”
他已經看出來了,雖然這個年輕人說自己是司機,但萬順卻儼然以這個年輕人為主的樣子。
因此,李永源對秦山的身份已經產生了懷疑。
聽李永源再次詢問,秦山笑了:“既然李局長非要問,告訴你也無妨,我叫秦山,市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副市長張忠林就是我給送到省紀委的。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個案子已經到了關鍵時期。黃昕的愛人曾嘉慶,馬上要提到綜治辦主任的位置上,他負責這個案子的關鍵任務,黃昕被針對的事情,會對案件造成嚴重影響,如果你一意孤行,下一步,我敢保證紀委會介入對你的調查。”
“哦,原來是秦書記!咱們還沒見過,不好意思,慢待了!”
李永源聽秦山說完,滿臉笑容地伸出手要跟秦山握手。
秦山卻是一動不動,不但沒有跟李永源握手的意思,而且唇邊還帶著一抹戲謔的笑容,就那樣看著李永源。
李永源訕訕地收回手,嘆息道:“萬主任、秦書記,想不到這件事情把你們這么多領導都驚動了,之前我說的的確是實情,至于什么大領導間的什么博弈,我是真不知道。既然你們都這樣說了,那我給黃昕打個電話,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見,最終看她自己的決定,行不行?”
秦山點了點頭,目光卻是犀利地看了李永源一眼。
里面警告的意思很明顯,仿佛在說,李永源,你照量著辦,可別跟我耍花招。
“那好,我現在就打……”
看到秦山點頭,李永源掏出手機,調出黃昕的手機號碼,撥了出去。
很快,電話接通。
李永源問道:“黃昕,你們走到什么位置了?”
“哦,還沒出發呢!”
“是不是這次出差有什么實際困難?”
“哦,這樣啊,我覺得這是一次很好的鍛煉機會,但是如果你的確有實際困難,局里是可以考慮的。”
“那行,那你就別去了,局里再斟酌人選,讓別人去吧!那好的,你來單位正常上班吧!”
“那好的,不用客氣!”
“好的,回來上班吧!”
由于李永源的話筒音量很小,秦山聽不到黃昕說的什么,但通過李永源的措辭,基本上能夠猜出來黃昕表達的意思。
放下電話,李永源對秦山和萬順笑著說道:“其實,很簡單的事情,只不過可惜了這次機會,黃昕不用去出差了。”
秦山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非常感謝李局長的通融,你也算為本市的政法工作做出了貢獻。黃昕雖然職位低微,看起來無足輕重,但是她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發’,我希望李局長以后在有關黃昕的事情上,要三思而后行,不要一步踏錯,悔恨終生。”
他說的這些話,幾乎是在警告李永源了。
秦山能夠感覺到,李永源這個人兩面三刀,非常油滑,而且還能屈能伸。
他在沒有跟焦安農溝通的情況下,自己就取消了黃昕出差的事情,肯定已經想好了怎么向焦安農交待了。
如果焦安農咽不下這口氣,肯定還要讓李永源給黃昕穿小鞋,而李永源多半會按照焦安農的意思辦。
所以,秦山才把丑話說在了前面。
“秦書記多慮了!”
李永源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實際上,他對秦山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心里有些不滿。
都是正處級,我也不歸你管,你秦山就這么囂張嗎?
但最終,李永源忍了,因為秦山跟萬順的背后,還有市委書記管玉成的影子。
“那好,我們就不打擾了!”
秦山看了一眼萬順,對李永源說道。
萬順此時起身,也跟李永源打了個招呼:“那就這樣,我們走了。”
“好的,萬主任、秦書記,你們慢走!我送你們!”
李永源臉上換上了笑容,一直把萬順跟秦山送出了辦公樓才回去。
一起送下樓的還有程冠一。
往樓上走的時候,程冠一苦著臉對李永源說道:“局長,剛才我來不及引開……”
李永源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什么情況,我沒有怪你,注意自己以后的言行,別亂說話。”
程冠一如逢大赦,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到了二樓,直接跟李永源說了一聲,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李永源臉色鐵青地到三樓,也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點燃一根煙,坐在老板椅上一邊抽煙一邊思索。
片刻之后,他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
李永源說道:“杜書記,事情出現了岔頭,曾嘉慶愛人的事情,市委辦公室副主任萬順和你們政法委的秦山親自到我們交通局過問了,我感覺背后還有管書記的影子。而且,此前你們政法委的曹書記也給我打電話說這件事情,我也是沒有辦法,不得不把黃昕撤了回來。”
“那不是便宜曾嘉慶了?”
電話另一邊杜平很不甘心地說道。
李永源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早知道曾嘉慶背后還有這么多的關系,咱們其實應該更慎重一些的。杜書記,這件事情,你跟焦市長也解釋解釋,不是我不辦事……”
杜平很謹慎地說道:“李局長,這件事情是咱倆之間的事情,跟焦市長有什么關系?以后說話措辭,一定要注意啊!”
“我明白!”
李永源非常郁悶地應了一聲。
但是是焦安農給他打的電話,說杜平有事去找他,讓他接待一下。
杜平來的時候,說的就是黃昕的事情,李永源心里很清楚,杜平就是焦安農的唇舌,但焦安農自己卻置身事外。
以至于,現在出現這種事情,李永源都沒法跟焦安農親口解釋。
此時杜平略一沉吟,說道:“李局長,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也不好太讓你為難。這次不成,咱們再研究別的策略,更縝密一些,曾嘉慶幾斤幾兩我很清楚的,他總不能有點事情就找人、動關系吧?”
李永源道:“那好,咱們再研究!”
雖然秦山警告過他,但他也不好當面拒絕杜平,想著先應承下來,然后再想想怎么應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