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魚貫而出,眨眼間人去樓空。
偌大的接待室中,就只剩下副省長廖知秋跟他的秘書袁成志。
之前還眾星拱月的廖知秋臉色鐵青地把手里的煙頭摁死在煙灰缸里,眉宇間擰成一團。
這種情形讓他這位副省長感覺十分惱火!
“領導,我到走廊上看看!”
袁成志不敢觸廖知秋的霉頭,很知趣地對廖副省長說了一聲。
廖知秋輕輕點頭,袁成志立刻出門,到了走廊中。
羅懷義的到來,廖知秋在這里是很尷尬的事情。
他要是跟著建元市的人一起去迎接,顯得太沒面子,他與羅懷義的級別是一樣的,都是副部級。
如果不去迎接,就在接待室里等著,羅懷義肯定會對他有看法,畢竟羅懷義是省里的三把手,不說排名在自己之前的事,他自己連省委常委都不是。
因此,只能折中一下,羅懷義快要到接待室的時候,他從接待室里迎出去,就可以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尷尬問題。
而此時,管玉成已經帶著一眾市領導出了市委辦公大樓。
看到羅懷義正站在停車場旁往遠處觀望,羅懷義的秘書向陽在旁邊跟他說著什么,管玉成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羅書記,迎接來遲,海涵海涵啊!”
將到近前,管玉成一邊說著話,一邊伸出了手。
“哈哈哈,我這次可是當了不速之客,玉成書記不要客氣!”
羅懷義很熱情地跟管玉成握了手,隨后依次跟前來迎接的領導一一握手寒暄,倒沒有跟廖知秋似的厚此薄彼。
等羅懷義跟所有前來歡迎的領導都握了手,管玉成對羅懷義試探著問道:“羅書記,今天真是很巧,廖副省長不久前也到了這邊,眼下正在接待室,您看咱們也一起過去,先喝杯茶可好?”
羅懷義笑道:“哈哈哈,的確是很巧,那就去接待室,總不能讓你們左右為難,把這些人一開始就分成兩撥吧!”
見羅懷義如此善解人意,管玉成心頭一松,把羅懷義往樓里讓。
將要走到接待室的時候,卻見廖知秋從里面出來,迎向了羅懷義。
“羅書記,咱們還真是有緣啊,在這里竟然又見到了!”
羅懷義跟廖知秋握了握手,笑著說道:“無巧不成書嘛!也好,省得咱們都單獨來,就要麻煩玉成書記接待兩次了!”
“呵呵,羅書記太客氣了,領導蒞臨檢查指導工作,我們求之不得呢!”
三個人打著哈哈寒暄著,重新進了接待室,后面的人隨后跟上。
市委辦公室工作人員趕緊沏茶,送上熱氣騰騰的茶水。
“一路走來,看到咱們建元的面貌較以前有了不少的改變,氣象更新,朝氣蓬勃啊……
羅懷義坐在主位上,掌握了談話的主導權,開始夸起了建元。
廖知秋不得不在旁邊應和著,而管玉成則是在旁邊不住地說著謙虛的話,因為羅懷義的這些話,都是對他這位市黨委書記說的。
當然了,羅懷義也兼顧了旁邊的廖知秋,顯得左右逢源,不然的話,廖知秋也搭不上話。
即便如此,這也讓廖知秋感到很惱火。
在羅懷義到來之前,他是坐在主位的,是他掌握著話題的主導權,是這間接待室里至高無上的存在。
但是,隨著羅懷義的到來,這一切都發生了改變。
就在廖知秋考慮著,下一步要跟羅懷義分開,各行其事的時候,忽然看到秦山出現在接待室門口,而且徑直走了進來。
廖知秋跟秦山沒有見過面,但是看過秦山的照片,因此立刻就能對上號。
“廖省長找我啊,不好意思,我下基層剛趕回來!”
秦山一進接待室,就直接奔著廖知秋去了。
中途,似乎才看到羅懷義也在,他不禁驚訝地改變方向,朝羅懷義走去:“羅書記,您也到了啊!”
“是啊,小秦,你跟在黑水縣一樣啊,天天都長在基層了!你找個地方坐吧!”
羅懷義笑著跟秦山說了幾句,然后朝一處空位一指。
秦山笑著說道:“不了,這里都是領導,而且我還有別的事情,我聽曹書記打電話說廖省長來了,要見我,我才火急火燎趕回來的,我看看廖省長有什么指示,然后我還要返回基層!”
這一句話,立刻就把廖知秋架在火上烤了,把這位廖副省長之前的準備完全打亂。
壓力已經給到了廖知秋。
廖知秋此行就是來打壓秦山的,他不可能因為羅懷義的到來,而且羅懷義跟秦山還認識就改變初衷,變成了夸秦山的。
略一沉吟,廖知秋對秦山道:“羅書記在這里,別的事情晚些再說也可以,別打亂了羅書記的步驟。”
不等秦山說話,羅懷義笑著擺了擺手,接過話題:“沒有關系,我這次來呢,主要是參加明天全市政法委工作會議。”
“過一會兒,還要跟有關領導到基層走走看看,調研一番,廖省長要是現在不說,接下來未必有時間了。我聽說秦山同志在建元市的工作成績十分突出,他肯定要跟我一起去的。”
廖知秋雖然名字帶了個“知”字,但是他并不知道羅懷義跟秦山的關系,也不知道,羅懷義的到來就是為了幫秦山對付自己的。
聽羅懷義這樣說,廖知秋靈機一動,抓住了這個話題說道:“呵呵,是啊,秦山同志到建元市政法委工作,成績肯定是有的。但是我聽說,他的工作方法存在問題,在團結同志和穩定大局方面帶來了很大的破壞性。”
“我覺得他的工作方法是不可取的,用這種方法所取得的成績,也是不值得推崇的,明天就要召開政法委大會了,我很擔心,秦山同志把這種方法和觀念灌輸下去,造成工作上的大混亂。”
“雖然政法委是黨委的職能機關,但是公安局是政府的組成部門,身為江南省的副省長,既然看到了這個問題,我就不得不指出來。”
剛開始說的時候,廖知秋還面帶笑容。
可是,說到最后,他的笑容逐漸消失,措辭也異常激烈起來。
以至于,整個接待室,只有他一個人在說,余者都異常安靜。
聽廖知秋這樣說,秦山暗自慶幸,幸虧把羅懷義找來了。
不然的話,廖知秋嘴大,自己嘴小,他說的這些問題,就可以給自己定性了。
就算現在羅懷義在場,除非迫不得己,秦山也不好接話。
正常來說,為自己正名的應該是曹新雅、管玉成和羅懷義。
任何一個人說話,都比秦山自己辯白更有說服力。
“廖省長,你說秦山同志在工作方法上存在問題,具體是什么問題呢?”
就在別人說話之前,羅懷義看向廖知秋問道。
廖知秋并沒有想到,羅懷義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直接問自己,他抬眼皮看了一眼羅懷義,然后說道:“羅書記,我說的這些話,都是有根據的,而且不是一個根據。”
“嗯,那就逐一說說!如果秦山同志在工作方法上確實存在問題,這也算是給他上了一堂課,對吧?呵呵!”
說著話,羅懷義拿起煙,點燃一根。
廖知秋只得繼續說道:“那我就舉例來說,首先呢,我聽說,自秦山同志到政法委任職之后,對政法委的人員分工、干部任免,進行了不小的調整,以至于不少人怨聲載道,人心惶惶,這對工作很不利啊!”
聽到廖知秋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曹新雅直接開口:“廖省長,這件事情我解釋一下。政法委的人員分工和干部任免,絕對不是秦山書記的個人行為。這是我們建元市政法委黨組以及市紀委分別作出的決定。”
在座的周鴻軒立刻接過話來:“這一點我可以作證,政法委里有個別干部出現問題,是經過紀委,經過市常委會會議共同研究的決定,跟秦山同志是沒有關系的。”
羅懷義聞言,心里對秦山在這里打下的基礎很滿意,畢竟有人挺身而出為他說話。
“沒錯,周書記說的完全屬實!”
此時,對廖知秋很是不滿的管玉成也開口證明。
這讓廖知秋的臉色很是難看。
羅懷義笑了笑,對廖知秋說道:“呵呵,廖省長,我聽明白了,應該是你聽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說了什么,然后也沒有做什么調查就信以為真了,呵呵,這樣是不行的!”
廖知秋臉色頓時一變,身為副省長,羅懷義這樣批評他,已經算是很嚴厲的措辭,尤其還用上了“別有用心”的字樣,明著是說別人,但暗地里是不是指責自己,這些都是有待商榷的!
但是,這么多人都給秦山作證,廖知秋倒不好再繼續堅持之前的意見。
“羅書記,可能所處位置不同,感受也是不一樣的,玉成書記和鴻軒書記所說,是從程序上說的。但是對于基層人員的影響,卻是從穩定上說的。而且,還有另外一件事情,讓人觸目驚心。”
說著話,廖知秋用手指敲了幾下茶幾。
“我聽說,政法委內部先就亂了起來,副書記杜平情緒失控持刀闖進會議室,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這一點上,秦山同志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