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炳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些群眾,那些人也正在往這邊看。
秦山對自己的不滿已經很明顯,那么多人看著,鄭炳先感覺很沒面子。
雖然秦山是市委副書記,但年齡小,自己官職比秦山低,但年紀比秦山大不少。
在別人看來,自己正在被一個小年輕訓斥,那種感覺并不好受。
尤其是官場上,一些處事高明的領導都懂得韜光養晦、和光同塵。
所想的未必真的表現出來,做事肯定要柔和一些,說話也委婉一些,但秦山卻好像不懂得這些。
什么都寫在臉上,也不知道藏拙和馭下之術。
這么年輕就到了這么高的位置,除了靠上邊有人,自己未必就有什么水平!
等你的靠山不行了,你還混不混了?
鄭炳先一時之間,心緒起伏,想了很多。
自己跟秦山初次打交道,根本談不上個人恩怨,譬如工作上的事情,大可以態度溫和,至少不把誰逼得沒有退路。
你在這里當領導,不是只當這一天。
我雖然在你手下,但是花花轎子大家抬,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一旦抬轎子的傷心了,不給你好好抬了,你坐轎子的也難受。
今天你由著性子隨便呵斥人家,明天就不過了嗎?
從這一點來說,鄭炳先心中有怨氣。
他很清楚秦山的背景,如果不是知道秦山有著強大的背景,他也不可能之前對秦山那樣恭恭敬敬,從打電話就表現出了身為下屬該有的覺悟,把秦山當成了重要人物來對待。
但從開始到現在,包括剛見面不跟自己握手的尷尬,讓鄭炳先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而此時,面對秦山這個問題,鄭炳先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板起臉孔對秦山說道。
“秦書記,您剛剛到恒溪來,有些情況您還不太了解。”
“市政府這一塊呢,環保工作是由林市長主抓,市委這邊是您主抓。”
“但是,林市長乃至市委杜書記對經開區的環境情況非常了解。”
“當時之所以成立經濟開發區,就是要促進恒溪市的經濟發展,拉動我市,增加地方稅收,造福百姓。”
“到目前為止,經濟開發區發展非常順利,開發得也非常成功,各引進企業也在蓬勃有序發展。”
“但是,在發展中難免出現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就比如說環境的問題,市委和市政府都相當重視。”
“對于排放超標的企業,我們屢次下發停產整改通知,并進行了行政罰款,依法依規處理,經過大力整治,經開區的環境比以前有了長足的提高。”
“但是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任何生產企業想要達到零排放都是不可能的,市委、市政府及環保部門都在摸索前進,尋找一個經濟與環保的平衡點……”
鄭炳先還在長篇大論,秦山卻是一擺手,沉著臉問道:“鄭局長,你又是杜書記,又是林市長的,你到底要說什么?”
“秦書記,您聽我說完,我先介紹經濟開發區的情況,目的就是向您匯報我們所做的環保工作。”
鄭炳先說道:“因為您剛到恒溪市工作,對有些情況不了解。”
“如果前面那些情況,我不介紹,后面的事情就會說不清楚,說不透徹。”
他剛才明顯感到秦山對他非常不滿,甚至這里這么多人,秦山并沒有給他一點面子。
鄭炳先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又辯解了幾句。
秦山不滿的語氣更加強烈。
“關于經濟發展的問題以及經濟開發區存在的意義,你不說我也知道,現在跟你談的是空氣質量問題,還有群眾來清遠集團紙業公司反映的空氣質量問題。”
“環境問題是關系到人民生活的重大民生的問題,上邊早有明確基調,經濟的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這是最基本的原則。”
“所以今天我們要解決環境問題,而不是經濟問題,咱們只談環境,不談經濟!”
鄭炳先雙手一攤,露出為難的表情:“秦書記,但我們都知道環境和經濟的發展是分不開的,不能脫離經濟而單獨談環境。”
“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在保障經濟增長的前提下,做好環境保護工作。”
“如果只要環境,不談經濟,那就很簡單,就把廠子關了,都別生產了,環境自然就好了。”
“發展經濟不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不是您剛才那樣解讀的,那就不發展經濟就完事了。”
“那樣的話,你好我好,大家都清凈,天天呼吸干凈的空氣,對身體有好處,領導又不用為環境問題撓頭。”
秦山更加不滿地說道:“鄭炳先,你這是什么態度?”
“是想擺爛還是想回避環保問題?”
“在現有情況下,如何做好環境工作,保障民生,正是我們生態環保部門的責任。”
“如果經濟的發展一定要犧牲環境,那么還組建你們生態環保部門干什么?都回家烤紅薯、放羊不好嗎?”
“秦書記……”
鄭炳先還要說什么,秦山卻一伸手直接打斷了他。
“你先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你那些陳詞濫調,我就問你,之前是不是說經濟開發區這些企業的排放都達標的,他們混合到一起超標了?”
這話的確是鄭炳先說的,秦山現在問起,他自然不會打自己的臉。
當即他點頭承認:“是的,秦書記,事實就是如此。”
秦山點點頭:“那好,我問你,今天這里的空氣指標和各廠的排放數據,你們監測了嗎?如果監測的話,把監測數據給我看看?”
鄭炳先搖了搖頭:“秦書記,我們并不是每天都要監測,實時都要監測,而是抽查。”
“如果每個地方每天都要監測的話,我們需要增加人手,根本監測不過來。”
“所以,我要取樣,通過樣本來查看整體調查對象,這在統計學上是……”
“行了,你不要說了。”
秦山明顯不耐煩了,他瞪著鄭炳先說道:“我問你,鄭局長,在恒溪市還有什么地方比經濟開發區的空氣污染更嚴重,有嗎?”
鄭炳先沒說話,因為的確沒有。
秦山繼續說道:“我一說要數據,你就各種理由,各種借口,還給我整到統計學,整到樣本上?”
“恒溪市經濟開發區環境污染最嚴重,你們生態環保局就不能重點治理、重點跟蹤嗎?”
“如果這一點你都做不到,你說,你們這個生態環保局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