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惜連忙制止她：“我已犯下死罪，這副破敗的軀殼，也剛好撐到了最后一刻，都不需要麻煩官爺們送我一程了，節省了人力物力，很劃算，憐兒你不必難過，姐姐是真的高興。”

    “噗噗噗——”

    話說了一半，她又連吐幾口鮮血。

    應憐哭成了淚人。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問：

    “姐，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應惜苦笑：“你以為，以孫耀祖的警惕，我能輕易毒死他？那慢性毒藥，我是嘴對嘴喂的，我一口，他一口。事實上，我吃的比他多得多。只不過是仗著年輕，還有......”

    還有就是那玉佩幫忙壓制了毒性。只是現在玉佩沒了，所以毒性也就全面爆發了。

    而她，心愿已了，也的確是時候該走了。

    “姐，你怎么這么傻！”

    應憐哭成了淚人，卻也無可奈何。

    這慢性毒藥多半是解不了的，否則孫耀祖也就不會死了。

    就算能解，最后還是難逃法網。

    現實告訴她，就這么走了是最好的。

    可這并不能減輕她的心痛。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度昏厥過去，但很快就又驚醒，怕自己趕不上送姐姐最后一程。

    小妾們早已跟著全都哭成了淚人，就連圍觀百姓也都跟著紛紛抹眼淚。

    這氛圍，可真好啊。

    孫老太太突然意識到，等自己死后，多半是沒人哭靈的。

    倒不如現在就死了，就當這些人都是在為她送行。

    而且，砍腦袋，想想都可怕。

    孫老太猛地站起，朝著喜堂上的圓柱沖了過去。

    “嘭——”

    當大伙回過神來時，她已一頭撞死在圓柱上。

    七十老太，身體本就脆弱，這一撞，她更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當仵作探向她的鼻息時，她已徹底咽氣了。

    沒想到孫老太居然會自盡，應惜忍不住大聲狂笑起來。

    這些年來，她除了飽受孫耀祖折磨外，也沒少受孫老太的磋磨。

    如今，這兩個魔頭都死了，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她死而無憾了！

    “噗噗噗——”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她口中噴出，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到了后來，連嘴唇上都沒了血色。

    可她的眉梢眼角全都在笑。

    她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緊緊抓住妹妹的手道：

    “憐兒，記住，如果沒有青瑤小姐，你早就死了，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誓死效忠于她。”

    應憐哭泣著道：

    “我知道，我會的，姐姐放心，憐兒不會讓姐姐失望的。”

    “好。”

    說完，應惜手一松，咽氣了。

    “姐——”

    應憐哭暈了過去。

    阮青瑤讓孫家的嬤嬤和丫鬟將應憐抬回房休息，孫耀祖，孫老太和應惜的尸體則停在喜堂。

    反正這原本就是個冥婚喜堂，里面的布置全都是白色的，用來做靈堂剛好。

    至于孫家的小妾們，全都還她們自由。

    那些犯了罪的孫家子孫，則全都交給京兆尹。

    該殺的殺，該坐牢的坐牢。

    不冤枉一個無辜者，也不放過一個罪犯。

    處理完這些事后，阮青瑤帶著程盼弟準備離開，卻聽程父大聲道：“程盼弟是我的女兒，憑什么跟你走？”

    程父一向看不起女子，見阮青瑤身為女子竟然還出盡風頭，他就怎么看怎么膈應。

    孫老太曾經答應過他，只要程盼弟殉葬，就給他們五十兩銀子。

    如今，五十兩銀子還沒到手，孫老太卻死了，孫家的錢還全都捐獻了，他找誰要錢去？

    都怪眼前這個阮青瑤。

    如果不是她，程盼弟肯定能殉葬成功，他那五十兩銀子也就不會飛了。

    如今，阮青瑤居然還想帶著她女兒離開？

    做夢呢！

    想到這，他雙眼露出貪婪的目光道：

    “想要讓她跟你走也行，一百兩銀子，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圍觀百姓看得義憤填膺。

    有一個女兒奴父親忍無可忍站出來道：

    “就你，也配做父親？把女兒賣了殉葬，你腦子有病吧？殉葬不成還想敲詐好心人，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遭報應？呵呵。”程父一臉不屑。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兒子道：

    “真要遭報應，老子還能生出兒子來？”

    “女兒就是賠錢貨，我從賠錢貨身上榨點錢財出來，不可以嗎？我總不能白生白養吧？”

    聞言，那個女兒奴父親嗤笑一聲道：

    “白生白養是指你兒子吧？這么大個人了，自己不會賺錢啊？你還敢說自己沒遭報應？要我看，你生的這個兒子，就是你此生最大的報應！”

    程父咬牙切齒地反駁：

    “兒子怎么可能是報應？你自己沒兒子，就嫉妒我有兒子是不是？”

    那個女兒奴父親反駁：

    “那你就錯了，我兒子多了去了，不過，我女兒也有很多，我最疼的，是我那些女兒們，兒子嘛，都是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有什么好疼的？我看你是顛倒了，為了寵兒子，把女兒往死里逼，最后女兒們個個與你離心，兒子也被你養成了廢物，你真是蠢死了。”

    程父一愣。

    想起兒子成天只知道賭博，把之前幾個女兒的彩禮全都賭沒了，在家不知道干活，在外不知道賺錢，除了要錢還是要錢，如果沒有這個兒子，他們老程家也不會一窮二白。

    不，不能沒兒子，那會被人嘲笑死的。

    哪怕傾家蕩產也得有兒子啊。

    他正想說話，卻見阮青瑤取出一張賣身契道：

    “看清楚了，這是程盼弟的賣身契，我早已用一百兩銀子買下她，誰也沒資格帶她走。”

    什么？

    程父瞪大了一雙渾濁的眼，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張賣身契。

    看了一會，他回過神來大聲道：

    “哪有女孩子自己賣自己的道理？這不算數！”

    阮青瑤一臉無辜地看向還沒有離開的京兆尹，問：

    “敢問趙大人，天啟律法是否規定，女孩子不能自己賣自己？”

    “當然沒有。”趙大人道，“如果自己不能賣自己，那賣身葬父就都成了違法的事了。自古以來，歷朝歷代都有賣身葬父的事情發生，可見，自己賣自己，一向以來都是合法的。”

    “多謝趙大人解釋。”

    “青瑤小姐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