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凌云被賀洛初揍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封薇蘭的耳朵里。
他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以為是他耳朵起繭子了,聽不清楚,連著問了好幾遍,才確定不是自己聽錯了。
封薇蘭當下只覺得這天都變了。
以前最爽快耿直的顏凌云開始善用心計也就罷了,就連最溫文爾雅,對待顏凌云最是溫柔的賀洛初,竟然動手揍了她,這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攪得封薇蘭幾乎夜不能寐,仿佛在做夢一般。
裘杰并不曉得這幾位貴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覺得他們幾人之間,氛圍有幾分古怪。
不過,貴人們之間的事情還輪不到他一個縣令操心,他要做的就是把手頭上的差事辦完,他拿著卷宗站在賀洛初面前,一一匯報賑災的成果:“……因為措施得當,大水至今,尚未出現過疫病,城中每日還是堅持艾熏,如今已經開始依序安排災后重建!”
賀洛初坐在書案前,看著手里的裘杰遞交上來的賬簿,最后目光落在了結余上:“前些年,徽州發了一場大水,死傷過百,朝廷發了賑災銀十萬兩,后年加追二十五萬兩白銀,才將災情控制住,這一次,朝廷下發賑災銀二十萬兩白銀,至今,尚有十八萬兩結余?裘杰,你說,是你的帳面有問題,還是徽州那場災禍有問題?”
裘杰心中微微沉了沉,隨后立刻說道:“殿下,地域不同,不可相提并論!”
賀洛初緩緩抬眼,看向面前的裘杰:“哦?有何不同?”
“徽州那場大水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徽州災情慘重,死傷百余人,失蹤百余人,受災地界涉及三個縣市,受災百姓數十萬人,光是賑災糧便是太平縣的數倍,而且那一年,受災當地又因為處理不當,出現了疫病和暴亂,而太平縣,因為殿下和顏將軍控制得當,并未出現這些,所以比之徽州,自然少了數倍!”裘杰低著頭,一字一句的說道。
賀洛初細細的看著手里的賬簿:“你所說的這些理由,我都考慮了,更甚至,你這賬簿里總計用了四萬多的雪花銀,理由還包含了你們太平縣當地富商捐出來的賑災銀錢和糧食,但也不至于相差近八倍!”
這里面有什么問題,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賀洛初抬手摁了摁眉心,隨后抬頭看向一旁閉嘴做鵪鶉的封薇蘭:“徽州的災禍,當時是誰負責的?”
封薇蘭看了一眼賀洛初,有些無奈。
賀洛初這人向來過目不忘,徽州水患這么大的事情,他又怎么會記不住呢!
他這分明就是等著別人來提!
封薇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口道:“是七皇子,賀洛潼!”
賀洛初的眸色暗了暗,隨后看向面前的裘杰:“這段時日,多虧裘大人你事必躬親,這里的災情才能控制的這么好,太平縣有裘大人在,想必后續的重建問題,也就不需要朝廷來操心了!”
裘杰正要開口,賀洛初徑直收了手中的賬冊:“這些日子,我也能瞧見裘大人你一心為民,你所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這太平縣的百姓,太平縣能有你這樣的縣令,朝廷能有你這樣的官吏,實屬幸事!”
裘杰低頭作揖:“殿下謬贊,這本就是我們做臣子的本分!”
賀洛初走到裘杰面前,神獸將他扶起:“若是我朝的官吏都能同你這般,為國為民,朝廷必然昌盛不衰!”
裘杰抬頭看著面前的賀洛初,眼眶微微泛紅:“殿下……”
“我們一行在此處,也已經耽擱多日,顏將軍更是負傷在身,我們也是時候回京了!”賀洛初將手中的賬簿遞給裘杰,“后續災后重建,還有許多事務要做,就只能讓裘大人你,多費心了!”
裘杰接過賬簿,滿臉堅定:“殿下盡管放心才是,我定然會為了這太平縣的百姓肝腦涂地!”
賀洛初看著神情略顯激動的裘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大人高升,可不好偏心這個太平縣的百姓自要一視同仁才好!”
裘杰先是一愣,隨后眼前一亮:“多謝殿下了!”
裘杰離開的時候,說是喜上眉梢,也不為過。
封薇蘭瞧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道:“這院子里若是沒有旁人,咱們這位裘大人怕是能高興的蹦起來?!?/p>
賀洛初沒看,他只是回到桌案仔仔細細的看著手中的信件:“可以回京了,難道你不高興?”
“這可不同,我回汴京的是回家,他日后去汴京,可就是他飛黃騰達了,殿下方才那番話就是許他節節高升,他一個小小縣令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事自然是要高興的?!狈廪碧m笑了笑,說話間還帶了幾分酸味。
賀洛初拿著信簽的手頓了頓,隨后抬眼看向封薇蘭:“小公爺日后襲爵可就是一品大員,還會眼紅裘大人的飛黃騰達?”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封薇蘭走到一旁坐下,抬起頭直視賀洛初,“你突然決定回京,可是為了顏凌云?”
賀洛初沉默良久,最后將封從汴京寄回來的密信折疊好,丟到一旁的爐子中去:“是與不是,有什么要緊的,我們總要回去的!”
“你這次回京可是要與那賀洛潼仔細清算?”封薇蘭下意識的捏緊了拳頭,“這些年他不論是在朝堂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擠兌你,還是在私下派人刺殺你,一樁樁,一件件早就破了底線,這一次的刺殺雖然有顏凌云在里面攪和,但他終究是有了不臣之心的,不能再留了!”
賀洛初親眼看著那團紙被燒成灰燼以后,才緩緩抬頭看向封薇蘭:“你有證據可以直接證明那些人是賀洛潼派來的嗎?”
“那林清平都直接跟著咱們殺到正陽縣來了,這還要什么證據?”封薇蘭不可思議的看向面前的賀洛初,“你可是太子,刺殺太子,哪里需要那么多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