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的祖大壽、滿桂等人自然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面上露出輕松之色。
雖然朝廷的封賞還未下來，但此番北伐，戰(zhàn)功是實打實的，回去后榮寵可期。
但對曹變蛟來說，大軍回師就不是什么好事兒了，等祖大壽他們離開后，就意味著自己將要獨自面對和多和沁，以及漠北諸部。
心念急轉，曹變蛟還是一咬牙站了出來，對祖大壽拱手，臉上帶著難色：“集寧候，陛下的旨意，下官自當遵從。”
“只是……恕曹某直言，想要拖住袞布、素巴第、和多和沁等漠北和漠西諸部……曹某恐是力有未逮。”
說到這里，曹變蛟徑直走到帳內(nèi)那幅巨大輿圖前，用手指著委魯姆的位置，對祖大壽繼續(xù)道：“曹某麾下三千營，滿打滿算一萬精銳。”
“雖能以一當十，但兵力終究有限，之前招募的當?shù)啬撩瘢坝弥贿^千余，且需駐守委魯姆周邊，無法全部用于機動作戰(zhàn)，而敵軍呢？”
曹變蛟的手指，劃過輿圖上標示的亦力把里周邊廣闊區(qū)域：“袞布和素巴第的喀爾喀殘部，加上丹津喇嘛的人，再怎么損失，湊出三四萬控弦之士不成問題。”
“準噶爾部的和多和沁，實力未損，其本部精銳就不下三萬，再加上依附的杜爾伯特等部，兵力恐不下四五萬！”
“和碩特部的拜巴噶斯雖遭重創(chuàng)，萬余兵馬還是能拿出來的，如此算來，敵軍在西域可調動之兵力，近乎十萬之眾！”
他收回手，看向帳內(nèi)眾人，語氣沉重：“我方滿打滿算，能用于野戰(zhàn)機動的，不過一萬兩千騎。”
“十倍之敵，據(jù)守西域腹地，熟悉地形，且有亦力把里等城池為依托。”
“曹某縱有三頭六臂，想要拖住他們，使其不得東歸，這簡直是螳臂當車！”
“若敵軍真下定決心，分出部分兵力東返，末將這點人馬，如何能攔得住？”
“若強行攔截，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曹變蛟一番分析，帳內(nèi)剛才還輕松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祖大壽沉吟片刻，緩緩道：“冠軍侯所慮，確是實情。”
“為今之計，只能依托委魯姆，及其周圍軍堡，固守待機，滋擾諸部，使其不能安心東顧。”
曹變蛟和方正化二人對視一眼，二人眼中皆是無奈之色。
但曹變蛟也知道，事已至此，別無選擇，只能重重一抱拳：“曹某明白！縱有千難萬險，曹某也必竭盡全力，拖住敵軍，不負陛下重托！”
話雖如此，他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旨意既下，祖大壽他們也不再耽擱時間，迅速的整軍后，就開始向東行軍，準備沿來時的路，返回集寧，然后再南下進京，接受朝廷封賞。
曹變蛟、方正化二人也班師回返委魯姆，這次就不用再繞道瀚海以南了，可以從更近的瀚海以北返回駐地。
就在他們回返委魯姆的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勿爾瓦河（伏爾加河）下游草原，也正是暗流洶涌。
土爾扈特部的汗帳內(nèi)，和鄂爾勒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帳內(nèi)，各部首領亦是面色難看，氣氛壓抑。
和鄂爾勒克的長子書庫爾岱青率先開口道：“阿布，斡羅斯人的哥薩克騎兵，又在向北方的牧場滲透了！他們在薩拉托夫附近新建了堡壘，我們的牧民被驅逐，牲畜被搶奪！”
“西邊的奧斯曼人也不安分，他們在黑阿的湖（黑海）北岸的附庸克里米亞汗國，屢屢侵擾我們西南方的部落！”
書庫爾岱青的話音一落，當初隨其一起西遷的杜爾伯特部臺吉敏珠爾也猛地站起身，大聲道：“汗，不能再忍了！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見有人表態(tài)，其余諸部臺吉也都紛紛叫囂，要與斡羅斯人和克里米亞人開戰(zhàn)。
和鄂爾勒克抬手壓下眾人的喧嘩，沉聲道：“打？怎么打？我們土爾扈特部雖強，但同時面對北方的斡羅斯和西南的奧斯曼兩大強敵，力有未逮！”
帳內(nèi)眾人頓時都不說話了，和鄂爾勒克環(huán)顧一眼眾人，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去年，我們與準噶爾的和多和沁、和碩特的拜巴噶斯，還有喀爾喀的幾位汗王，在塔爾巴哈臺舉行會盟，諸部約定，共同抵御斡羅斯人。”
“如今我部有難，他們豈能坐視？”
和鄂爾勒克站起身，提高嗓音對自己長子吩咐道：“岱青，立刻派出最快的使者，攜帶我的親筆信和禮物，兵分兩路，一路前往亦力把里，面見準噶爾臺吉和多和沁、和碩特臺吉拜巴噶斯。”
“另一路，去尋找喀爾喀的袞布迪音賽音汗和素巴第汗，告訴他們，依照塔爾巴哈臺之盟，我土爾扈特部請求援兵，共同抗擊斡羅斯人與奧斯曼人的壓迫！請他們速發(fā)騎兵西進，與我部匯合！”
帳內(nèi)眾人盡皆精神一震動。
若能得準噶爾、和碩特以及喀爾喀諸部援兵，土爾扈特部的壓力將大為減輕。
“遵命！”
書庫爾岱青撫胸躬身領面。
很快，數(shù)支精干的使者隊伍，攜帶著和鄂爾勒克的信件和豐厚禮物，離開了土爾扈特部的營帳，一路向東疾馳。
兩地相距足足四千余里，就算是岱青派出了最精銳的信使，想要將消息送到西域，也得一個多月的時間。
此時的和多和沁他們，還不知道發(fā)生在勿爾瓦河下游的事。
……
亦力把里城，準噶爾部如今的汗庭所在。
此刻，汗宮大殿內(nèi)，氣氛很是輕松。
和多和沁拿著手里的探報，臉上含笑道：“諸位，方才最新的消息，明人已經(jīng)離開了科布多，看去向，應當是返回了東邊。”
說到這里，和多和沁看向袞布和素巴弟二人道：“兩位安答也是時候重新返回你們的牧場了。”
袞布和素巴第二人還沒來得及說話，丹津忽然開口道：“臺吉，現(xiàn)在就返回牧場，是不是有些太過著急了？”
“明人狡詐，還是小心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