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噶海敗退回營，土謝圖汗部大營內(nèi)的氣氛愈發(fā)凝重壓抑。
袞布端坐于大帳主位，面沉似水，下方諸部首領也盡皆垂首不語。
袞布冰冷的目光掃過帳內(nèi)眾人：“都說說吧，那明軍的妖物，當真就無可匹敵？”
帳內(nèi)一片寂靜，誰也不想率先開口。
片刻后，巴海出聲打破了沉默：“汗，依臣之見，那鋼鐵戰(zhàn)車雖看似駭人，刀槍難入，火器難傷，然也并非無懈可擊。”
袞布眼神微動：“哦？你看出了什么？”
巴海緩緩道：“其一，此物行動極為遲緩，遠遜戰(zhàn)馬，甚至不及常人奔跑之速。”
“其二，其轉向笨拙，需廣闊之地方能施展，于復雜地形，譬如山林、溝壑之間，恐寸步難行。”
“其三，其聲如雷鳴，煙如烏云，啟動、行進皆需時間，難以隱匿突襲。”
他頓了頓，看向垂首的昂噶海和巴圖爾二人道：“昂噶海和巴圖爾二人方才與其接戰(zhàn)，想必也有所察。”
昂噶海聞言，連忙抬頭，仔細回想道：“汗，丹津阿巴嘎所言極是！那怪物移動確實緩慢，勇士們?nèi)粢钥祚R迂回，其難以追擊。”
“且其似乎……似乎只能沿著固定方向推進，若要轉向，需得停下，頗費周折。”
袞布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并非蠢人，只是先前被巴圖爾的敗績和那前所未見的武器擾亂了心神，此刻經(jīng)巴海點醒，再結合昂噶海的描述，立刻抓住了關鍵。
“行動遲緩，轉向不靈……”
“如此說來，此物雖利守御、破陣，卻是一只行動不便的鐵烏龜？”
巴海忙是出言附和道：“汗明鑒！其利在正面攻堅與固守，若我軍避其鋒芒，攻其必救之處，或可令其徒具其型，無所施為。”
袞布猛地站起身，環(huán)顧一眼眾人，語氣略帶激動道：“哈拉和林城小墻薄，明軍所倚仗者，無非是那四臺妖車，今日之戰(zhàn)，妖車皆布于城西。”
“然，我們完全可以繞過城池東面，不與其妖車糾纏，直撲其防御可能相對薄弱的東門，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東門之外，地勢相對開闊，雖不利于我軍隱藏，但同樣，那笨重妖車若從西門、北門調(diào)援，需繞行城墻，耗時良久，待其趕到，我軍或已破城！”
帳內(nèi)諸首領聞言，臉上皆露出思索之色。
昂噶海聽完袞布的話，也立即起身，出言恭維道：“汗，此計甚妙，避實擊虛，正是我們所長，明日一定會攻破哈拉和林，屆時定要殺光里面的漢人！”
昂噶海這番話，登時引起了帳內(nèi)其他人的贊同，帳內(nèi)氣氛頓時變得熱烈起來。
唯有丹津坐在那里沉默不語。
待帳內(nèi)重新安靜下來，丹津才對袞布提醒道：“汗，明人狡詐，那孫傳庭亦非庸才，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袞布冷哼一聲：“哼！明人縱然想到我們會繞到城東，也無非是布置些尋常火銃、弓箭，豈能與我數(shù)萬鐵騎沖鋒相比？”
他看向丹津，語氣放緩了些：“丹津阿巴嘎，我知你部族思歸心切，若能速破哈拉和林，繳獲明軍存于城內(nèi)的糧草物資，本汗答應可以分你三成。”
“屆時，啊嘎巴可以帶著這些繳獲的物資，返回右翼。”
丹津自是沒有袞布這般樂觀，不過，見他如此這般，加上自己如今的身份，他也并未再勸。
其余部落首領見狀，也紛紛起身表態(tài)。
“愿遵汗命！”
“明日必破哈拉和林！”
袞布見無人再反對，臉上露出一絲得色，沉聲下令：“好！傳令下去，大軍于此地休整一夜，飽食酣睡，養(yǎng)足精神！明日拂曉造飯，天明時分，按計行事！”
“是！”
眾首領齊聲應諾，躬身退出大帳。
……
與此同時，哈拉和林城內(nèi)。
雖然白日連挫敵軍兩次進攻，且戰(zhàn)車初顯神威，但孫傳庭與張維世并未有絲毫懈怠。
布政使司衙門內(nèi)，燈火通明。
孫傳庭指著輿圖，對陳達、武壽、周延德以及一眾將領、招撫部族頭人道：“袞布連敗兩陣，士氣受挫，然其主力未損，必不甘心。”
“其若稍通兵法，當知我戰(zhàn)車之短在于機動力，明日很可能改變戰(zhàn)術。”
陳達抱拳道：“督師所言極是，末將亦覺今日敵軍退得蹊蹺，似乎并未盡全力，更像是在試探。”
孫傳庭頷首：“故而，我等萬不可因小勝而驕矜，四門守備，皆需加強，尤其是……”
他的手指點在了東門的位置，看向幾人道：“此地！”
張維世捻須道：“伯雅兄是擔心，敵軍會繞襲東門？”
孫傳庭神色肅然：“不得不防，哈拉和林城小，四面城墻長度相差不多。”
“得益于朝廷的大力支持， 城內(nèi)各類火炮和火藥數(shù)量很是可觀。”
“既然如此，那索性將現(xiàn)有各式火炮，依射程、威力，均衡配置于四面城墻！”
陳達聞言，點頭道支持道：“若如此，任憑韃子從哪個方向來，都必叫他碰得頭破血流！”
武壽也補充道：“督師，神機營的將士可協(xié)助測算炮位，調(diào)整射界，確保火力發(fā)揮最大效能。”
孫傳庭贊許地點頭，隨即下令，“即刻起，各部立即準備！”
“遵令！”
眾將轟然應諾，立刻行動起來。
……
翌日，天光微亮，朔風依舊。
土謝圖汗部大營，已是人喧馬嘶。
簡單用早飯，袞布親率本部及其他部落主力約一萬五千騎，自北面向南迂回，意圖繞過哈拉和林西、北的防御，直插其看似柔軟的東部。
為了迷惑明軍，袞布還特意留下了數(shù)千老弱牧民，在西門外搖旗吶喊，制造主力仍在正面的假象。
明軍這邊也是嚴陣以待，不敢有絲毫的疏漏。
待時間來到中午時分，袞布所率領的大軍，忽的出現(xiàn)在了哈拉和林的東邊，并以極快的速度向城池所在的方向而來。
只是，為首的巴圖爾剛剛抵近城池，就察覺到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