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書羨的受刑臺，就在宮門外的廣場上。

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整整三日，祁書羨的恐懼、怒罵、求饒、哀嚎。

盛知婉起初還聽著，到后來，也聽累了。

不知是不是猜到她會聽累，商行聿讓人一刀割掉了祁書羨的舌頭。

直到他死，都沒再發出一聲哀嚎。

再之后，便是崇晟帝和盛芫皓，以及浣竹等人。

商行聿的手段很殘忍，殘忍得一些想要為崇晟帝求情的老臣都不敢開口。

就在所有人以為，商行聿接下來要登基為帝，重整晟國時。

就在那個夜里，盛知婉親眼見著他躺自刎在自己的冷玉棺前。

“商行聿！”盛知婉上前想要為他堵住傷口。

可她只是魂體，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越來越多的血將他身下染紅。

“下輩子……如果，如果有下輩子，臣一定、一定早早找到公主。”

他閉上了眼。

盛知婉心痛如絞中，也猛然被抽離到一片黑沉的空間。

“唉——”長長的嘆息，從四面八方傳來。

很陌生的聲音，仙韻十足。

盛知婉四處尋覓，然而周圍除了黑，什么都沒有。

“你這又是何苦？”還是那道聲音：“我教你武功、授你兵法，帶你游歷，并不是為了讓你自殺的。”

“……師、父？”

盛知婉一驚，這聲音，“行聿？夫君，是你嗎？”

但對方似乎沒聽到她的話。

繼續問道：“師父？我死了嗎？”

“嗯。”

“那……公主呢？公主在哪？”

“臭小子，你是不是忘了老子交給你的任務！救世！老子為了讓你救世已經重來了兩回，兩回啊，你干了什么？兩回都是自殺！你是不是要氣死老子？”方才仙風道骨的聲音這會氣急敗壞。

商行聿顯然愣了一下：“什么兩回？”

“師父，你是說我已經死了兩回了？那公主呢？不對不對，我能夠死兩回，是不是說明還有重新再來的機會？師父，你真的是神仙？”

“師父，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回我肯定救世！”商行聿聲音帶著激動。

“放屁！”那聲音卻比他還要激動。

“老子信你還不如信一條狗！”

“師父，我說真的……”商行聿哀求。

“行了行了，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死？如今你仇也報了，敵人也滅了，怎么還能求死？”八方穿著一身破爛，蹲在地上，氣得撓頭：“你知不知道老子差點就將規則給重聚了，就因為你那一劍，哎嘿，又被那個外來邪魔給占了上風！”

他不明白，真不明白啊！

“我不想救世。”

“那你想干嘛？”

“我想救她。”

我想救她……我想救她……我想救她……

這句話平和又執拗，反復在耳邊回響，盛知婉只覺心臟被狠狠揪緊了，旋轉再旋轉，直到某一節點，她猛然睜開眼！

身體重新有了實感。

有人用盡全力將她摟在懷里，溫熱的唇不斷落在額上。

“公主？”

“嗯。”盛知婉下意識回應。

“明日我們去看梅花吧？”

“……夏天，哪來的梅花？”盛知婉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方才，做夢了？”

黑暗中，商行聿身子僵了一下：“公主，也做夢了？”

話落，二人齊齊坐起身，點燈、夜談。

“公主夢到了什么？”

“你夢到了什么？”盛知婉反問。

商行聿猶猶豫豫：“夢都是反的，我夢到的肯定也都是反的。”

“說說。”盛知婉盯著他。

商行聿這才不得不道：“我居然夢到公主……公主兩次都……”

“死了？”盛知婉接話。

商行聿臉色很是難看。

盛知婉伸手，主動將他的脖子勾住拉向自己，雙唇相同貼，商行聿還想乘勝追擊時，盛知婉卻又放開他：“沒關系，你都說了夢是反的，告訴我。”

商行聿的夢，同盛知婉并不同。

他不僅夢到了前世，還夢到了另外一世。

那個世界，沒有盛央。

可公主還是死了。

年紀輕輕，寒毒發作而亡。

那一世，祁書羨深情至極，哪怕位極人臣，也不曾再娶。

當然，那一世的他也沒有娶，因為他也死了，在公主死后的第二年，一把毒藥送走商家全員后，也將自己埋在了能看到公主墓的山頂上。

可他死后，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公主并非寒毒發作，而是被崇晟帝和祁書羨害死的，可他知道這些已經太晚了。

東倭來了，晟國戰亂，金國和北狄同樣未能避免。

一片蕭條中，汲取了世間大氣運的祁書羨卻在數次戰敗后，選擇向東倭俯首。

他在朝上一力主和，提出只要晟國成了對方的附屬國便能避免戰亂。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東倭人的刺刀刺穿他的同時，將氣運聚集在他身上的外來邪物也終于順利將氣運收割后離開。

又或許，也不算晚。

因為夢中的他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

可第二次……他依舊沒能救得了公主！

所以，他選擇了自刎。

盛知婉的手微微顫抖，原來不是夢，是真的。

“你放在玉棺上的梅花，我看到了。”

“你種的那些梅樹，我很喜歡……”

盛知婉一邊說，一邊撫摸上商行聿的臉：“還有，你還是現在黑發的樣子得朕的心，白發……顯老，不好看。”

商行聿愕然地看向她：“公主？”

“你來的不晚，我都看到了。一點也不晚。”盛知婉的唇落在他唇上。

誰先攻守、誰先失防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此時此刻，她無比確定他的心。

*

詔獄。

吐血昏迷的祁書羨此時也睜開了眼，他眼神狂亂。

“原來……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