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特性的趨勢下，當他對某個集體拋出橄欖枝時，這個群體之人都會小心審視。
并不是審視高馳是否值得信任——對官場之人而言，信任一直是一件風險極高的事情。
他們審視的，其實是高馳是不是會因為自己拒絕合作，就轉投向他們敵人的懷抱。
要是有政治立場的人，比如唐孝仁，比如曾黎、錢洪澤。
即使他們和合作伙伴決裂了，只要他們跟和自己決裂的人在某些地方立場一致，他們仍然會保持默契，原則問題不會開玩笑。
可是，高馳并沒有原則。
亦或是，利益，就是高馳的原則。
如果高馳只是御史大夫也罷。
偏偏他成了內閣首輔。
即使他是大周開國以來最卑微的一任首輔，但他仍然掌控著巨大的政治資源。
所以，面對這個掌控巨大政治資源，卻沒有原則的人。
各方勢力都只好想方設法穩住他，不讓他亂來。
而第一波中了陽謀的人，就是曾黎了。
當曾黎聽說高馳打算把經濟危機的鍋甩給錢洪澤，并開始限制工商業主時。
曾黎必須考慮，自己如果不和高馳合作。
他會不會改口在主帥府里的言論，把這個鍋甩給曾黎，讓他背下去。
并且，在自己有可能被曾黎搞下臺時，重新開放對工商業主的管控。
等到曾黎上臺時，丟給他一個失控癲狂的經濟。
別懷疑。
如果曾黎不和高馳合作。
以那家伙的無恥程度，其真的會拿大周開玩笑。
于是，面對高馳的陽謀，曾黎只好無奈的為他站臺，利用法家的勢力，幫助高馳對工商業主進行管控。
……
在聽完高馳說了這番話以后。
蘭德一臉懵逼。
他屬實不知道高馳和自己說這些話，究竟有什么意義。
因此，他只好問道：“所以呢？”
看著滿臉懵逼的蘭德，高馳咧嘴笑了。
他知道隱藏在主帥府的眼線們，應該已經把自己剛才的話轉述給了他們的主人。
他針對曾黎的第一波陽謀，算是打出去了。
因此他繼續說道：“由于這個原因。”
“我打算利用自身的圈子，調查下哪些鄉紳是愿意為大周目前的困境出力，又有哪些人打算袖手旁觀的。”
“屆時，咱們可以精準打擊那些打算袖手旁觀的家伙，把他們的資源，轉化成大周遠征的耗材。”
聽到這話，蘭德更懵逼了。
他問道：“這和你剛才說的話有何關聯嗎？”
他屬實難以理解，經濟危機由錢洪澤負責，所以需得限制工商業主。
和高馳打算對豪紳進行精準打擊。
這二者之間，究竟有何關聯？
對此，高馳答道：“當然有了，而且關聯很大。”
“我不理解。”蘭德說道。
“不！”這次，高馳反倒強硬起來。
他輕笑著對蘭德說道：“您一定可以理解！”
只是這個您，究竟是指蘭德，還是指旁人。
只有高馳，和高馳口中的“您”才能知曉。
而當高馳口中的“您”，也就是李天聽到高馳的話后，他不由得苦笑。
這蘭德。
即便已經用蠻橫失禮的方式對待高馳了，可仍然在言語之間，被其戲弄了一番。
在聽完高馳的話后，他敢斷定，高馳這次說的話，跟上一波壓根沒有關系。
而他之所以說了番驢唇不對馬嘴的話。
皆因他的這番話，是對不同勢力之人說的。
上次，他說話的對象是曾黎。
而這次，高馳想要說話的對象，就是李天了。
高馳的意思很簡單。
你皇帝陛下不是想要錢嗎？
行！
雖說高馳表面上是鄉紳的代言人。
可本質上，他就是個沒有立場的小人。
他對豪紳們的忠誠，甚至不如錢洪澤堅定！
要知道，錢洪澤可是個在豪紳和工商業主之間維系平衡之人。
高馳對豪紳的忠誠度都不如他堅定，那豪紳這次可算押對寶了。
聽著高馳的話，李天很清楚。
如果李天同意合作，他會利用自己在豪紳群體里的威望，搞清楚哪些豪紳是愿意主動合作的，哪些豪紳又是打算對國家問題袖手旁觀的。
這樣，李天就能節約大量行政資源，精準打擊那些不肯合作的豪紳。
如果李天對豪紳下手，只是因為錢。
那這種拉一幫打一幫的行為，的確對他有利。
只不過，李天真實的目的，是想打擊所有豪紳。
從而壓制官僚，好進行自己的改革。
所以，高馳的提議對李天而言，其實挺無所謂的。
“但是，朕現在對外的人設是一個因為大遠征大肆斂財的暴君。”
“而高馳的陽謀，也是基于這個前提進行的。”
“朕的確可以破除他的陽謀。”
“但這樣做，對朕并沒什么好處，反倒會使朕的人設崩塌。”
“如今正是節骨眼，朕必須讓所有人相信朕努力打造的人設。”
“罷了，為了維持這個人設，高馳這波陽謀，朕跟了！”
當然了。
李天的想法和曾黎并不一樣。
曾黎需要傳播出去這則消息，來幫助高馳。
但李天手里的消息，要是傳播出去，只會提前打草驚蛇，對誰也不好。
基于這個理念。
李天只好等待小魏子從富康回來，然后安排他和高馳密探。
商量對豪紳拉一幫打一幫的事情。
隨后，高馳又在主帥府里，和蘭德聊了許久。
期間，他時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論，讓蘭德很是懵逼。
可這些莫名其妙的言論，卻都會被隱藏在主帥府的刑部眼線和西廠番子探聽去。
然后，他們又會把這些消息轉達給曾黎和李天。
對這些消息，二人也做出了判斷。
當高馳和蘭德的對話結束以后。
就連曾黎和李天也不禁感慨。
這個高馳，雖是個墻頭草，軟骨頭，卑鄙小人。
可論手段，他一點不比之前的首輔差。
加上他毫無節操，無恥狡詐，一心只為賴在內閣首輔的位置上。
想扳倒他，只怕會挺麻煩。
……
在高馳和蘭德的對話結束次日后。
京都城內，突然流言四起。
其中最主要的，有兩條流言。
一則，是高馳昨天前往主帥府拜會蘭德，提到先前的經濟危機全是錢洪澤的責任。
并揚言要限制工商業主們的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