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話跟你說，我們原來的供貨商剛出了事，貨源斷了，我正頭疼呢。”
“你這野豬，要是真像你說的那么好，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李東生心里一喜，沒想到還真是趕上好機會了。
但臉上沒露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那自然。貨好不好，您去看了就知道。”
“我林場離鎮上不遠，騎車半小時就到。您定個時間，我帶您過去瞧瞧？”
張經理瞇著眼，半晌，他笑了。
“行啊，痛快人。我后天有空，到時候過去看看。”
“要是質量過關，價格談妥了，這生意就能成。”
“沒問題。”
李東生站起身，伸出手，語氣堅定。
“張經理，您放心，我李東生做事，從不讓人失望。”
張經理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希望如此。”
談完，李東生帶著李秋生走出辦公室。
李秋生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忍不住咧嘴笑了。
“哥，成了？這就成了？”
李東生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壓低聲音道。
“還沒成呢，秋生。生意這東西，嘴上說好不算數，得貨真價實。”
李秋生撓了撓頭，臉上還掛著點懵懂的笑，像是沒完全聽懂李東生那話里的深意。
他低聲嘀咕：“貨真價實……哥，你是說咱們的野豬得讓那經理吃到嘴里才算數？”
李東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聰明了一回。走吧，回去準備準備，后天張經理來，咱們得給他整個大的。”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到了約定的那天，天剛蒙蒙亮，李東生就拉著李秋生忙活開了。
林場里，野豬哼哼唧唧地拱著地，空氣里混著泥土和草葉的腥味。
幾只麂子在林子深處探頭探腦。
“哥，這麂子真要弄一頭？”
李秋生蹲在林子邊，手里攥著根繩子，盯著不遠處那只個頭最小的麂子，語氣里有點不舍。
“這玩意兒跑起來跟飛似的，而且還這么小，還能再大一點，現在弄了怪可惜的。”
李東生斜了他一眼：“舍不得？秋生啊，生意場上沒點狠心，哪來的回頭客？”
“張經理要是吃得滿意，這單生意可不只是野豬，麂子、狍子，全都能賣出去。”
李秋生被這話噎得一愣，臉紅了紅，嘀咕了句：“那……那就弄吧。”
李東生沒再多說，朝他使了個眼色。
兄弟倆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小麂子捆了個結實。
麂子瞪著濕漉漉的眼睛，發出幾聲低鳴，李秋生心軟了半秒，但還是咬咬牙，把繩子拽緊了。
臨近中午，張經理騎著輛嶄新的鳳凰自行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林場。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臉上掛著笑。
“果然，李老板，這地方不錯啊。”
張經理下了車，拍了拍車座，語氣里帶著點調侃。
“瞧這林子，野味兒養在這兒，我猜味道指定差不了。”
李東生迎上去，哈哈一笑。
“張經理過獎了。都是些土法子，講究個原生態。您先四處瞧瞧，待會兒咱們再坐下好好聊。”
張經理點點頭，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林場里轉了一圈。
野豬圈里，幾頭肥碩的野豬正拱著食槽，哼哼聲震得地皮都顫。
林子深處，狍子竄來竄去，偶爾還蹦出只野兔，毛色油亮得跟抹了油似的。
張經理眼神一亮，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那只被捆住的小麂子。
“這小家伙挺精神啊，肉嫩不嫩？”
李東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點頭。
“嫩得很！這麂子吃的是山里的嫩草，跑得快，肉緊實又不柴。中午我讓人給您整一桌，您嘗嘗就知道。”
他朝李秋生使了個眼色，李秋生立馬心領神會，轉身去招呼人準備午飯。
張經理瞇著眼，很滿意他的識趣：“行啊，李老板，你這人夠實在，我喜歡。”
沒過多久，李東生家的小院里飄出了濃郁的肉香。
廠里的廚子老王手藝不賴，灶臺上熱氣騰騰。
鐵鍋里燉著野豬肉，滋滋冒油，旁邊還有一盤清蒸麂子肉，色澤鮮亮，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
桌上還擺了幾個小菜，野蘑菇炒山雞、涼拌木耳，色香味俱全。
張經理一進屋，鼻子動了動，眼睛都亮了。
“嘖，這味兒！李老板，你這手筆可不小啊。”
李東生拉開椅子，請他坐下，笑得爽朗。
“張經理遠道而來，總得讓您吃好喝好。來，嘗嘗這麂子肉！”
張經理也不客氣，夾起一塊麂子肉，入口一嚼，眉頭立馬舒展開來。
他咂了咂嘴，贊道。
“好！這肉嫩得跟豆腐似的，嚼一口滿嘴香，比城里那些死魚爛蝦強多了！”
李秋生坐在旁邊，聽了這話，憋不住咧嘴笑了，朝李東生投去個得意的眼神。
李東生卻不動聲色，只是笑著給張經理滿上酒。
“您喜歡就好。這野豬肉也得嘗嘗，燉得爛乎，入口就化。”
張經理又夾了塊野豬肉，邊吃邊點頭。
“嗯，肥而不膩，火候正好。李老板，你這林場可真是個寶地啊。”
他頓了頓，放下筷子，眼神里多了幾分精明。
“說吧，你這野豬、麂子，打算怎么賣？價格可得公道。”
李東生心里一喜，知道差不多了。
他剛要開口，準備把早就盤算好的價格報出來，院子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只見門“砰”地被撞開，王大壯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嗓子都喊啞了。
“東生！東生！大事不好了！”
李東生眉頭一皺，看了一眼張經理，但臉上還強撐著鎮定。
他朝李秋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陪著張經理，自己則快步迎了上去，低聲問。
“怎么回事？”
王大壯一把拉住李東生的胳膊，壓低聲音。
“革委會！革委會的人來查‘資本主義尾巴’了！”
“就在村口，帶了好幾個紅袖章，氣勢洶洶的，說是要掃清咱們這兒的私下買賣！”
他瞟了眼屋里正吃得起勁的張經理，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