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亡我周家啊！”
周老爺跪到地上，哭天搶地。
兒媳婦的死，成了壓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河邊濕滑，周老爺的頭磕在青苔上，乞求老天爺饒過周家。
縣令嘆息一聲，“周家這些年做事絕了些，強占土地，克扣工錢，如今也算遭了報應。”
張生小聲道：“您沒管嗎？”
“我？我沒看見啊，怎么管？”
趙大嘴眼神躲閃，心虛得很。
張生望著河面，無數魚頭浮在水面，嘴巴張動，乞求食物。
“大人，您瞧瞧這些魚，貪得無厭，還想把周家大少奶奶的尸體，全給啃了，連骨頭渣都不剩，真是群畜生！”
“你這是在點本官呢？本官……忍了！”
趙大嘴心虛，不與張生計較。
“李源方，把尸體搬回衙門，準備驗尸！”
張生道：“河里這些魚，網起來一并帶回去。”
趙大嘴眉頭皺起。
“你想把魚肚子里的碎肉，全取出來？”
“不用。”張生搖了搖頭，“只要帶回去就行。”
趙大嘴想了想，仵作方面雖然張生不是專業的，但至少比他這個縣令強。
“李源方，把魚網起來，帶回去。”
李源方：……
這二位上下嘴皮子一動，干活的還是苦逼老李。
回縣衙的路上，縣令愁云慘淡。
“我這南云縣，越來越不太平了。”
師爺道：“只是死了幾個周家人而已……”
縣令搖頭，“周家只是其一，你別忘了，南云縣到底死了怎樣的一個人物。”
師爺瞬間不說話了。
一座縣城里，地位最高的只有斬妖司司長。
司長沒了，這才是最不太平的。
“也不知道司長怎么死的，到底是人類所為還是妖物作祟。張生啊，好好干，以后爭取去斬妖司驗尸。”
縣令并不是開玩笑，他很看好張生。
只是他并不知道，斬妖司那地方，張生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至于驗尸……早已驗過了。
“大人，斬妖司地位尊貴，我可不敢奢望。”張生客氣了一句。
縣令調侃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司長這般尊貴人物是怎么死的？斬妖司的內幕，你不好奇？”
李源方扛著尸體，拎著一兜魚，一開口嘴里直吐水草，“大人，你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張生昨天說了，斬妖司的程奎給他下跪，求著張生聽他說斬妖司內幕。”
李源方的語氣多半調侃，誰都聽得出來。
縣令和師爺心情好了不少，但沒敢當著周家人的面笑。
縣令沉思片刻，“張生，斬妖司驗尸官的手段頗多，回頭本官爭取個機會，讓你去斬妖司觀摩學習。”
張生隨口道了句謝。
看上去有些敷衍。
諸葛無量沉聲道：“張生，你這態度可不對嗷！大人是為了你好，你得感恩。”
“我很感恩，感謝大人。”
態度還是很敷衍。
縣令擺了擺手，不計較這事兒。
心里倒是想，是不是最近夸張生太多次，這小子飄了。
以后得找機會敲打敲打。
一行人緊趕慢趕，可算是回了衙門。
一道背影站在院內，腰間挎著把刀，威風凜凜。
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崔有為目光傲然地掃過眾人，就像張生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張生和崔有為太過熟絡，以至于都快忘了，崔有為是斬妖師！
這個身份，高于百姓，甚至高于縣令！
所以，面對縣令等人時，崔有為完全沒必要給笑臉。
“張生，跟我走一趟。”
崔有為給張生使了個眼色，希望他配合裝個逼。
幼稚啊……
張生實在無語。
“你是何人？”縣令謹慎地問道。
敢在縣衙這么猖狂的，估計身份不一般。
他的話，也算是給崔有為遞了梯子。
崔有為剛要介紹自已，周老爺老淚縱橫地跳了出來。
“你滾！”
“天大的事情，等驗完我家大兒媳的尸體再說。”
“在南云縣，什么事也比不上我周家重要！”
崔有為差點被話噎死。
他滿臉狐疑，是不是斬妖司太久沒殺人，在南云縣沒什么威嚴了？
“我管你周家不周家的，我今天要帶張生走，你們誰有意見？”
崔有為懶得給這些人好臉色。
李源方準備拔刀，他容不得有人在縣衙如此猖狂。
張生一把將他按住，示意他別動。
李源方在張生眼里看到一絲耐人尋味，老老實實按兵不動。
先讓周老爺這個火藥桶炸掉再說。
“你今天還真就帶不走他！我周家遭受橫禍，連死三條人命，就算是州里來人，也得先辦我周家的案子！”
跟著周老爺的幾個家丁，握緊了長棍。
崔有為很郁悶，有時候他很羨慕程奎，能在南云縣刷臉橫著走。
他現在有些下不來臺。
如果展示身份令牌，總覺得很掉價，完全不如有人認出他來更爽。
事態緊急，崔有為沒那么多時間。
正準備展示令牌。
張生上前一步，“閣下是誰？為何非要帶我走？”
崔有為恨不得兩手摸頭，大喊一聲“終于有人問了”。
他清了清嗓子，順手摸出令牌。
“斬妖司，崔有為！”
眾人面色一變，竊竊私語說著“沒聽說過”。
崔有為腰板依然挺著，但心已經快碎了。
周老爺額頭直冒冷汗。
“斬妖司”三個字，令他徹底冷靜下來。
噗通！
周老爺絲滑地跪到地上。
“小人眼拙！求大人恕罪！”
家丁們紛紛扔掉棍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縣令抱拳行禮，“崔大人，有失遠迎！”
師爺和李源方更是噤聲，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此時此刻，張生對斬妖司的威名，有了更確切的認知。
崔有為收起令牌。
“我現在要張生跟我走一趟，誰還有意見？”
崔有為擲地有聲，嚇得眾人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張生，請吧。”
這廝還裝上了。
張生向縣令抱拳，“大人，我可以先去一趟嗎？”
縣令心說你個活爹！
當著崔有為的面這么問，搞得好像縣令地位高于崔有為一樣。
“崔大人有令，連我都要聽從，你個小小仵作，更要全力配合。以后與崔大人有關的事情，不要問我，直接辦就是，別讓大人等急了！”
“屬下明白。崔大人，我們走吧。”
“嗯。”
崔有為所到之處，眾人紛紛讓路。
張生低眉順眼地跟在身后，直到出了衙門，走出很遠，到了個沒人的地方。
崔有為當即摟住張生，眼眶發熱。
“太爽了，兄弟，真的太爽了！以后你就是我親哥，不，你是我親爺爺！”